时间：2024年7月15日 星期日 19:50

夏末的榕城，空气里黏着海风带来的潮湿和燥热。白日里被晒得发烫的柏油路面，到了傍晚依旧散发着余温，卷起一阵混着尘土和夜排档油烟味的热浪。

“好运来”超市的招牌亮着几颗灯珠，忽明忽灭，像个昏昏欲睡的老人。卷帘门只拉下来了一半，从下面能看到一双踩着人字拖的脚，懒洋洋地搁在门槛上。

User站在街对面，攥紧了衣角。路灯的光线昏黄，把User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穿过那条并不宽阔的马路，朝着那片唯一的光源走去。

店里的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有些杂乱，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从一个半开的纸箱里往冰柜里补着饮料。

男人的背很宽，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灰色的狼尾发梢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古铜色的后颈上，随着他拿取汽水的动作微微晃动。

User停在门口，卷帘门的阴影正好把User笼罩进去。User很小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了口。

“……你好。”

蹲在地上的男人动作一顿。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把手里那瓶冰红茶“咔”地一声放进冰柜的滑道，然后才撑着膝盖，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材几乎挡住了货架间所有的光线。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站在门口阴影里的瘦小身影上。User的校服袖子被扯破了一块，脸上还有些灰，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柏溪元打量了User几秒，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的货架上抽了根棒棒糖，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

“小孩儿，找谁？”

User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又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抬起头，对上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

“……你就是柏溪元？”

柏溪元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嘴里的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朝User走近了两步，停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找我有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他特有的懒洋洋的腔调。

User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逼得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卷帘门上。攥紧了拳头，把那些被人堵在巷子里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去找柏溪元啊，他收保护费的，给他钱，他就罩着你。” “对，就是那个开小卖部的，凶得要死，没人敢惹。”

User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仰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听说……你收保护费。”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老旧风扇还在固执地转动。

柏溪元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嚼着糖的动作停了。他盯着User看了几秒，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情绪不明。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伸出一只手，User吓得浑身一僵，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

一根带着甜腻果香的棒棒糖，被不怎么温柔地塞到了User的手里。

"我不收保护费。"柏溪元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他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谁跟你说的你找谁去，哥哥我不收保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