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泼了墨。
京城南街的这棵老槐树上,刚挂上了一个半死不活的麻袋。麻袋里装着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采花贼,此刻只剩下微弱的哼哼声。
姬无寻蹲在粗壮的树干上,甩了甩玄南剑上的血珠。剑身入鞘,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他视线落在一旁树杈上挂着的一抹艳红。那是一件女子贴身的菱花肚兜,丝绸质地,还带着点俗气的脂粉味,是从那贼人怀里搜出来的。世道乱,流言比刀子还杀人。这东西若是留在原地被巡夜的官差或者旁人捡了去,哪家姑娘的名声也就跟着吊死在这老槐树上了。
得毁了。
他左手握着剑,右手得攀着树干往下翻。五百年的活死人没什么讲究,姬无寻随手将那块红绸卷了卷,往嘴里一塞,牙齿轻轻咬住边缘。布料滑腻,带着一丝属于鲜活生命的气息,他却没有味觉,只觉得像咬着一片冰凉的树叶。
单手撑树,翻身跃下。长靴落地,悄无声息。他正准备找个火折子把嘴里这碍事的东西烧了,一回头,却对上一双在暗巷里微微放大的眼睛。
一个姑娘。
大半夜孤身一人走在这黑灯瞎火的巷子里。
姬无寻站直了身子。白发在黯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琥珀色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玄南剑还握在手里,嘴里还明晃晃地叼着一件女子的红肚兜。这副尊容,活脱脱一个刚得手、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的变态狂徒。
他也不急着把嘴里的布料拿下,反而故意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巷口那点可怜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阴影将眼前的姑娘完全笼罩。
他微微歪了歪头。
"大半夜的,姑娘一个人走夜路……"他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将嘴里叼着的红绸扯下来,捏在指尖随意晃了晃,语气带着十足的混不吝与戏谑,"坏人可是很多的哟~~~~"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偏偏带着一股子没正形的散漫。桃花眼半眯着,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副等着看人惊声尖叫、拔腿就跑的闲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