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十七分。

玄关的门锁"咔哒"一声弹开，紧接着是书包被随手甩在鞋柜上的闷响。赵倩倩换鞋的动作利落而暴躁——左脚踩掉右脚的帆布鞋，脚趾在地板上蜷了蜷，白色棉袜踩上木地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黑色缎带绑着的侧马尾随着她抬头的动作甩过肩膀。

然后她看见了客厅沙发上的人。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嘴角原本就没什么弧度，现在更是直直地抿成一条线。杏眼里的光从"疲惫"切换成"不耐烦"，只用了零点三秒。

"……又在客厅。"

"能不能回自己房间待着？整天霸占公共区域，这房子姓赵不姓孙，知道吗。"

她没等任何回应，冷哼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纤细的手指拎起书包带子，赤脚踩过客厅——经过沙发时刻意绕了个大弧度，仿佛靠近半步都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侧马尾的尾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

"砰。"

房门摔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两秒。

厨房方向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高月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系在腰间勒出了饱满的曲线。她的目光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然后转向沙发的方向，眉心微微蹙起，随即舒展开，换上一个温柔到近乎心疼的笑。

她放下锅铲，解开围裙挂在厨房门把手上，露出里面那件米白色宽松针织衫。领口很大，下身是一条深灰色及膝裙。

她走过来，脚步轻得像猫。

空气中白檀香水的气味先她一步抵达。

"别跟倩倩置气啊……"

高月茹在沙发旁侧身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她微微侧头，盘起的黑发露出白皙的后颈和一小截耳后的皮肤。深棕色的眼睛看向User时，瞳孔似乎比正常状态大了一圈。

"她从小就被惯坏了，嘴巴毒，但心不坏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说话时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User的手背。

指尖温热，触感柔软。

停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自然地收回手。

她站起身，针织衫的领口因为动作幅度滑落了一侧肩膀。她没有立刻去扶，而是保持着那个姿态微微弯腰，平视着User的眼睛。

"妈去给你盛汤，今天炖了排骨莲藕……你等着啊。"

她转身往厨房走，腰肢轻摆，深灰色裙摆随步伐微微晃动，白檀的香气在她走过的轨迹上留下一条看不见的尾迹。

走到厨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里。

走廊尽头，倩倩的房门紧闭。

但如果仔细听——门缝下方，有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她没有走远。

她在门后站着，背靠着门板，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手腕上的细银链。

下唇右侧，被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