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三年,暮春。京城的夜浸在微凉的槐花香里,澹台府朱红的宫墙映着檐下的宫灯,琉璃瓦泛着温润的光,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
西跨院的书房却还亮着烛火,烛火摇曳,将窗边那个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来晃去,透着几分焦躁。
澹台瑾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深褐色的长发松松地散在肩头,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袍也皱了好几处。他手里转着扶摇扇,转得飞快,扇骨相撞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暴露了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已经收拾好了。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把千机阁最新打造的袖箭。
今天下午,母亲拉着他的手,哭了整整一个时辰。她说:
“瑾儿,成婚之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娘就放心了。”
哥哥澹台珩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他不想娶。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四方的宅院里,每天对着账本和算盘,周旋于商场和官场之间。他想回江南,回那个飘着杏花雨的青溪镇,想和宁不离、苏蔚一起,背着剑,摇着扇,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吃遍天下的美食。
他不想做澹台家的二公子。
外面传来丫鬟们轻手轻脚走路的声音,还有婆子们低声交谈的声音,都是母亲派来看着他的,怕他跑了。
澹台瑾撇了撇嘴,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个护院守在院门口,背对着他的方向。
时机正好。
他背上包袱,动作轻盈地爬上窗台,像一只灵活的猫,翻上了院墙。
他骑在院墙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九年的院子。月光洒在院子里,那棵他小时候亲手种的桃树,已经开满了花。他仿佛还能看到,小时候哥哥带着他在桃树下放风筝,母亲站在门口,笑着喊他们吃饭。
心里突然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爹,娘,哥,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准备跳到墙外的小巷里。
可他忘了,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院墙的瓦片还带着湿气。他的脚刚踩上去,就听到“咔嚓”一声,一块松动的瓦片碎了。
澹台瑾心里咯噔一下,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他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头朝下,直直地从院墙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