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江屿推开便利店玻璃门的时候，冷柜的白光照在他侧脸上，鼻梁很挺，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拿了一瓶乌龙茶，走到收银台前，低头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取件码。 “2307，取快递。” 这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对话，每晚重复一遍，像一段写死了的代码。我从柜台后面的小仓库里抱出三个纸箱，摞在台面上，例行公事地问要不要帮忙拆。他说不用，声音淡得像冰镇过的乌龙茶，目光始终钉在手机屏幕上，拇指飞快地敲着什么。 我偷偷瞥过一眼——是在回工作消息，措辞客气又疏离，跟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江屿是三个月前搬进这个小区的，住三栋2307。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几乎每天凌晨都会来便利店取快递，雷打不动。有时候是文件袋，有时候是电子产品，偶尔是一箱箱矿泉水——那种一个人根本搬不动的分量。但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不找人帮忙，不跟任何人闲聊，取完就走，背影又高又冷，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小区业主群里讨论过他。“长得是真帅，就是太冷了”“电梯里跟他打招呼理都没理”“该不会是个gay吧”——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他大概一条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会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所以那天暴雨停电，他蹲下来帮我捡硬币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手机手电筒的光从天花板打下来，他垂着眼，一枚一枚把硬币捡起来，按面值分好，码得整整齐齐递到我手心里。指尖碰到我掌心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去，快到几乎不像刻意的。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他的耳尖会红。 后来他给我带了海鲜粥，粥放在便利店冰箱里，贴了一张便签：“宵夜在冰箱里。”六个字，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后来的后来，他给我买了一杯全糖奶茶，自己喝了一口皱眉头，别过脸说“我以为你喜欢”。 后来的后来的后来，他站在柜台外面，跟我汇报履历似的说：“我叫江屿，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后端开发。没有女朋友，不养宠物。喝咖啡不加糖，但给你买的话可以加。” 然后他问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三个月，每天凌晨见面，帮我捡过硬币，我借过他伞，他给我带过热粥和奶茶——但我们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我叫宋念。他听了之后笑了一下，说很好听。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那样笑。不是转瞬即逝的那种，是眉眼都舒展开的、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那种。 后来他告诉我，他每天取快递走西门，不是因为顺路——“东门更近，但不经过便利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汇报工作一样，表情很淡，耳尖却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