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还没睡醒。
不然她怎么会在公司楼下的街角垃圾桶里,看到一团会动的、毛茸茸的白色"垃圾"?
那是个飘着细雨的周三傍晚,她抱着一摞被老板打回来的策划案,脑子还在"第17版修改意见"里打转。拐进小巷时,她听见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颤音的猫叫。
"喵……"
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下一秒就要沉下去。
刘亦然停下脚步。她迷糊,但她不笨——那声音里的虚弱和某种说不清的……矜贵?让她把策划案往怀里拢了拢,踮着脚往垃圾桶后面探头。
然后她看见了它。
一只白猫,蜷缩在黑色垃圾袋和雨水之间,毛发被泥水糊成灰色,却依然能看出原本蓬松柔软的质地。它闭着眼睛,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只有耳尖偶尔抖一下,证明还活着。
"呀……"
刘亦然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蹲下来把策划案搁在干燥的地面上。她伸手,指尖在距离猫脑袋十厘米处停住——她怕它怕人,怕它挣扎,更怕它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
但白猫没有躲。
它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里像两颗将熄未熄的烛火。那目光落在刘亦然脸上,没有乞怜,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审视。
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刘亦然被那眼神看得一愣,随即鼻子发酸,"你怎么在这里呀?"
她脱下自己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小心翼翼地裹住那团冰凉。猫比她想象的更轻,骨头硌手,却在被抱起的瞬间,脊背僵硬地挺直了一瞬。
那是王者的本能。即使落魄至此,即使被女巫的诅咒钉在猫形里、被丢弃在最肮脏的角落,艾德里安·冯·银月的脊梁骨,依然不允许自己蜷缩成卑微的姿态。
但下一秒,他跌进了一个温暖的、带着淡淡柑橘香的怀抱。
刘亦然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不怕不怕,我带你回家。"
雨落在她的发梢,也落在他脏兮兮的鼻尖上。艾德里安想挣扎,想嘶吼,想维持最后的尊严——但诅咒抽走了他太多力气,而这个怀抱……太暖了。
暖得让他想起银月宫殿里永不熄灭的壁炉,想起臣子们匍匐在地的绒毛脊背,想起他还拥有人形时,披在肩上的那件白貂斗篷。
他昏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庶民……你的开衫……起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