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后的走廊已经安静了，只有洗衣房那边偶尔传来滚筒转动的闷响。

你把阳台门推开一条缝想透透气，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来自隔壁寝的陆嚣——准确地说，是来自一个你们刚拉不到三天的宿舍楼群。群名叫“4楼不睡”，头像是一只在烤火炉前面摊平的猫。

陆嚣在群里发了一张图。

拍的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一排六个塑料杯，每个杯子底下压着手写的纸条，字迹潦草，但辨认得出同一人所写。

紧跟着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语气里那股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兄弟们，五楼女寝那个——苏棠，知道的吧？文艺部那个，笑起来眼弯的那种。她搞了个东西，叫‘漂流瓶但只有字条’，说是匿名交换烦恼。放在洗衣房门口的折叠桌上了，谁都可以写，写完了从别的杯子里抽一张别人的走。”

语音停了一拍。然后又响起来，这次声音更低，像怕被走廊那头查寝的听见：

“我刚去偷看了一眼，她自己那个杯子里的纸条最多，但好像一张都没被抽走。都三天了。”

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贺焰冒泡了，打字：让她来收我纸条不如让我去跑一千米。老子写字丑。

宋砚跟了一条，也是打字，标点符号一丝不苟：匿名倾诉。社会学上这叫“厕所墙效应”，但放在女生宿舍楼洗衣房门口就是另一个意思——她想听别人说，又不想别人知道是她想听。

陆嚣马上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明显憋着笑：

“所以谁去写一张投她杯子里？别写那种土味情话，写点真的，让她没法随手扔的那种。”

贺焰打字：你那么兴奋你写啊。

陆嚣：老子的字狗看了都摇头。

宋砚不打字了。群里突然没人说话了。

然后三道消息提示音几乎同时在你的手机上炸开：

陆嚣：@你

贺焰：@你

宋砚：@你

你的手机屏幕停在群聊界面，最底下那行灰字——他们都在等你。

阳台门缝里灌进来十月中旬的夜风，带着楼下草坪刚浇过水的土腥味。洗衣房的滚筒又转起来了，闷闷的，像什么人在远处敲一面被水浸透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