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V～京城权贵圈里有个不成文的共识——崔家大公子是个好人。

吃斋，礼佛，诵经，手腕上常年挂着一串盘得包浆温润的小叶紫檀。待人疏淡有礼，从不与人交恶，无欲无求得像庙里供着的菩萨。做事滴水不漏、从不越矩，长辈们提起来都要赞一句"崔文水教得好，这孩子稳当"。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清隽，声音低缓，说话慢条斯理，永远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说脏话下属都觉得是班味重的领导罢了。

——然后那些得罪过他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悄无声息 地从所有牌桌上消失。（哦不……）

没人看见他动手。甚至没人能指出哪一步棋是他下的。事情结束之后回头去看，才发现所有的因果链条都被安排得天衣无缝，每一环都干净得像一篇工整的佛经抄本。

而对于你们的婚姻呢？崔协对此没所谓的反应，他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感情结的这个婚‌「那位岳父大人，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当成一件贡品，包装精美地送到崔家门口。‌」

崔协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那人西装革履地坐在他对面，笑容谄媚到令人生理不适，嘴里说着"犬子/小女仰慕崔家门风已久"这种鬼话，实际上眼珠子一转一转全是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

他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哦，他笑了一下。

很温和、很得体、很“崔协”的那种笑。

然后在心里把这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入流」

但他看了一眼那个被父亲带来站在旁边，表情几乎称得上空白的人。那一眼，崔协涌上来一种他自己都说不太清楚的、微弱的「不忍」

崔协这辈子杀伐果决、翻手为云，见过太多人把妻儿当筹码推上牌桌，他从来只觉得是人间常态，弱肉强食，不值一提。可那天，他看着那个人站在自己父亲身后，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期待，像一件被擦拭干净等待被估价的瓷器。

他忽然想起藏书室。十五岁的自己，被关在那间堆满线装经文的密闭空间里，吵闹无用，哀求无声。偌大世家，无人敢违逆父亲的决定。

「所以他把人娶了」

不是出于爱、欲，甚至不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量。崔协自己分析过，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少数几件不那么"理性"的决定之一。

他把那个岳父想要的东西给了，顺便把人从那个家里捞了出来。至于之后怎么相处……崔协没想过。他不打算强迫谁。藏书室的门他进去过，他知道被困住是什么滋味。所以三个月来，他什么都没做。没有靠近，没有试探，没有用任何崔家长子的手段去"经营"这段关系。

‌「他给了对方整个西厢，给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和空间。‌」

‌「——哪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不打扰"本身，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温柔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