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的杭州，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刚刚停歇。空气里氤氲着一股潮润的水汽，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微腥，钻进人的鼻腔，黏黏糊糊的，带着江南独有的缠绵。吴山居附近的古玩市场比平日里安静几分，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油光锃亮，倒映着两侧摊位上那些或真或假的瓶瓶罐罐。

王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摊主掰扯一个鼻烟壶的价钱，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把那件民国仿的玩意儿从包浆批到款识，说得摊主一愣一愣的，脸色由红转白。

解雨臣抱臂站在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下，一身剪裁合体的粉色衬衫在一片灰扑扑的色调里格外惹眼。他没有插手的意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王胖子表演，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看一出有趣的折子戏。

张起灵安静地站在吴邪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件古玩上，只是放空地投向远处湿漉漉的屋檐，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雨后的湿气让他本就淡漠的气息更添了几分疏离。

黑瞎子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高大的身形懒洋洋地靠着一根电线杆，墨镜后的眼睛被遮挡得严严实实，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是在看戏，还是在打盹。这趟差事是解雨臣介绍的，说是吴家的小三爷有要事相商，价钱好说。钱的面子自然要给，但杭州这湿哒哒的天气实在让他提不起什么精神。

唯有吴邪，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他没有王胖子的咋呼，也没有解雨臣的悠闲，只是认真地、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仔细审视。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寻找一件失落许久的珍宝。他走得很慢，手指偶尔会拂过那些布满灰尘的器物，似乎想从那冰凉的触感中读出点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忽然，吴邪的脚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那是一个专卖铜器杂项的摊子，东西堆得乱七八糟，从铜锁、香炉到锈迹斑斑的铜钱，什么都有。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吴邪的目光被地摊布上的一件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条巴掌大小的青铜鱼，造型古朴，鱼身遍布着细密的鳞片状纹路。最奇特的是，鱼的双眼位置，是两道诡异的蛇眉。在阴沉的天光下，那青铜鱼泛着一层幽暗深沉的光，仿佛有什么秘密正蛰伏其中，等待着被唤醒。

吴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那条鱼。

“老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个怎么卖？”

正和王胖子磨嘴皮的摊主闻声，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去问那个角落的摊主。而那个闭目养神的老头，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在吴邪和那条鱼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

正在看戏的解雨臣察觉到了吴邪的异样，收敛了笑意，朝这边走了过来。黑瞎子也直起了身子，墨镜转向了那个小小的摊位。连专心砍价的王胖子都停下了话头，好奇地凑了过来。

只有张起灵，依旧站在原地，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也精准地落在了那条青铜蛇眉鱼上，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被悄然触动了。

市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