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冷雨顺着她湿透的刘海往下滴，一滴，又一滴，砸在眼前那片泥泞里。巷口的昏黄路灯把雨丝照得像断了的线，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还有馒头被踩扁后渗出的那点可怜的面香。

她跪坐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根本挡不住风，袖口磨出了线头，紧紧裹着她瘦削的肩。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黑，格外亮，又格外脆弱。

她没抬头看你。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个被踩进泥水里的白馒头上。那是她仅有的两块钱换来的。是她今天唯一的、全部的、最后的食物。

她怔怔地看了两秒，眼眶就红了。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红，是咬着下唇、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没落下来的那种红。她微微抬起手，指尖离那个馒头还有几寸远，停在半空中，像是不敢碰。

又像是碰了就会碎。

她的声音很细，细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带着一丝沙哑的、压抑不住的哽咽，尾音轻轻往上扬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我的馒头。”

她说完这句，才终于抬起头来看你。

那双泛红的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太多的委屈。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称得上卑微的茫然——像是在问你：我该怎么办？

又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