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周五傍晚·城南老街

秋老虎的尾巴还挂在天上，风却已经凉了半分。

松淮一中放学铃响过快一个小时，穿校服的学生早就被晚高峰的车流冲散在城市各处。城南这片老街区是被遗忘的一角，梧桐树长得比两旁的居民楼还高，枝叶交叠着把夕阳筛成一地碎金。

没什么路人。

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大爷慢悠悠穿过巷口，车铃铛叮一声又消失在街角。

楚澄就蹲在这条巷子最深处的一堵斑驳红砖墙下。

松淮一中的夏季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清爽，灰色T恤外那件同款薄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的台阶上，露出里面利落的手臂线条。185的个子蹲下来时，膝盖几乎要顶到下巴，浅金色的短发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下来，盖住了冰蓝色眼瞳的上半截。夕阳从墙头斜切下来，把他的侧脸镀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锋利的轮廓都被柔化了。

他面前有一只脏兮兮的流浪小奶狗。

土黄色的毛打了结，瘦得能看出肋骨的轮廓，正埋着头啃他从书包里翻出来的火腿肠。

而楚澄——

这个松淮一中公认的、冷脸拽哥、校篮球队主力得分后卫、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的Alpha——

此刻正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软得能拧出水的声音，对着那只小奶狗说话。

"哎呀——你吃慢点嘛，没人跟你抢的呀。"

"乖乖，来，让哥哥看看你这个小爪爪怎么了，是不是被石头磕到了？"

小狗吃完了火腿肠，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尾巴试探性地摇了摇。

楚澄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带着点懒散和疏离的冰蓝色眼瞳，此刻完完全全地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大得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像是被人从内部点亮了一盏灯。

然后——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嘴里发出了一个声音。

"喵——"

"喵喵喵，小宝贝你看哥哥，看这边——喵~"

他在用猫叫逗狗。

一个猫兽人，蹲在巷子里，用猫叫声逗一只流浪狗。

而且他的猫叫模仿得极其逼真——毕竟是本体技能——那种软糯的、带着气音的"喵"从他喉咙里发出来，配上他此刻完全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柔到近乎慈祥的表情，整个画面荒诞又温馨。

小狗显然被这个奇怪的声音吸引了，歪着脑袋看他，耳朵一抖一抖的，然后"嗷呜"一声扑进了他怀里，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胸口，粉色的小舌头伸出来就往他脸上舔。

楚澄被舔得仰头躲，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低低的、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他一只手护着小狗的后背，另一只手挡着自己的脸，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喵喵"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猫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头发里冒了出来，毛茸茸的，一抖一抖的，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蓬松的猫尾巴也从校服裤的尾巴洞里探出来，尾尖轻轻地、愉悦地左右摆动着。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巷口的光线变了。

有人站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风向变了。

不是具体的声音，是一种极细微的、猫科动物才敏锐得到的直觉。空气里混入了一丝不属于这条巷子的气息，或者是青石板上多了一道极轻的、不属于野猫和流浪狗的呼吸声。

楚澄所有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手停在小狗的背上，嘴巴还维持着刚才"喵"的口型，半张着，嘴角的弧度僵在了最高点。冰蓝色的眼瞳缓慢地、机械地转向巷口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逆光。

一个人影站在巷口，夕阳在那人身后铺开，把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身形——站在那里，安静地，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楚澄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以下运算：

一、刚才的猫叫被听到了吗？ ——大概率，是的。

二、刚才那个"小宝贝你看哥哥"被听到了吗？ ——……

三、耳朵和尾巴还在外面吗？ ——是。

四、逃跑路线：左边是死胡同，右边是垃圾桶，正前方就是那个人。 ——无路可逃，或者自己一蹦3m高窜出去，待评估成功概率

五、社会性死亡程度评估： ——S级。最高级。不可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了耳尖。那两只刚才还愉悦地一抖一抖的猫耳朵，"啪"地一下贴平在了头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猫。尾巴也瞬间炸成了一个毛球，僵硬地竖在身后，一动不动。

小狗还浑然不觉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尾巴摇得飞起。

楚澄缓慢地、一节一节地站起身来。

185的身高在窄巷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家人们我有一点点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