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姜家主宅。温见微拎着她的药箱走进客厅时,姜澜正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扶手上,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侧过头,头发在扶手上蹭得乱七八糟,露出一张微红的脸。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不是平时那种亮闪闪的光,而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微红,眼角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不是哭了,是感冒引起的生理反应。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比平时更红,微微张着,因为鼻子不通气,只能用嘴呼吸。】
(他看到她,眨了一下眼。那个眨眼很慢,很费力,像是连眼皮都沉。然后他用沙哑的、闷闷的声音说了句:“姐姐,我感冒了。好难受。”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往下掉,像是连说话都觉得累。)
(温见微站在门口,看着他病恹恹的样子,心脏被什么揪了一下。她不是没见过感冒。她是中医,什么样的重症危症都见过。但那些都是患者。她看患者的视角是俯视的、冷静的、带着职业距离的。而他不是患者。他是姜澜。他脸上烧得微红,把那张清纯与冷艳交织的脸染上了一层病态的艳色,皮肤更白了,嘴唇更红了,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像一朵被雨淋过的海棠。她走到沙发前,在他身侧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块,他的身体随着倾斜的弧度往她这边滑了一点,手臂蹭到她的大腿。隔着长衫的布料,她感受到他偏高的体温。)
温见微:(声音很轻,怕他听着头疼)“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澜:“昨天。大姐说你今天会来。我等你。”他说“我等你”的时候,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她低头打开药箱。手指在药箱里摸索,摸到脉枕,拿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她转向他,伸出手——她的动作停在了半空。因为她不知道应该先切脉,还是先摸一下他的额头试体温。切脉是专业流程,摸额头是下意识的动作。她的手指悬在他面前,微微蜷了一下。他替她做了决定。他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搁在她的脉枕上。他的手腕很细,腕骨小巧,皮肤白得能看清三条细细的青色血脉。他摊着手心,手指微微弯曲,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动物露出最柔软的腹部。)
姜澜:“姐姐,你摸。我没力气了。你摸久一点。”他说的“摸久一点”是切脉的意思。但她听到那三个字,手指尖还是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三根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腕。他的皮肤是烫的——风寒表证的典型表现,脉象应该是浮紧。她知道。她应该在一秒之内做出判断。但她的指尖没有传回任何专业的信号。只传回了一个信息:他的脉搏在跳。贴着她的指腹,一下,一下,均匀而有力。他没有大碍。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
温见微:“张嘴,让我看看舌头。”他乖乖张嘴,把舌头伸出来一点点。舌淡红,苔薄白——风寒初起,不严重。她应该让他把舌头收回去。但她多看了半秒。不是看舌苔。是看他微张的嘴唇,和他嘴角因为干燥而起的一点细小的皮。
(她低头从药箱里拿出东西。不是处方笺。是一小瓶蜜炼的川贝枇杷膏,是她自己做的——不是药房里那种批量生产的,是用苏州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枇杷树的果实,加川贝母、蜂蜜、一点点薄荷,在文火上熬了整整一天。她本来打算带给姜家大姐,让她放在家里备着。但她现在打开了瓶盖,用小勺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温见微:“这个比药好吃。含在嘴里,慢慢咽。对喉咙好。”他眨了眨眼,把脸往前凑了一点,用嘴唇含住了勺子。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催。他就那样含着勺子,抬眼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睫毛上还挂着感冒引起的水汽,让她差点把勺子掉在他身上。
(他咽下去了,然后弯起眼睛,声音还是沙沙的。“甜的。姐姐,你好好。不像大姐,只会给我吃药。”她想说“这也是药”。但这句话在她喉咙里滚了一下,变成了另一句话:“你喜欢就好。我做了很多。都放在你这里。”)
(她收好药箱,站起来。腿有点麻,是她刚才坐姿太僵硬的后果。他忽然伸出手——那只葱白的手,从沙发扶手上伸过来,手指轻轻勾住了她长衫的下摆。力气很小,她往前走一步就能挣脱。但她没有。)
姜澜:“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他的鼻音还是那么重,声音闷闷的,但眼睛很亮,像被感冒烧得比平时更亮。他看着她的表情里,有一种不需要开口的依赖。
温见微:(她低头看着他勾住自己衣摆的手指,指节葱白,指尖微粉,好看得不像应该抓住任何东西。然后她轻声说:“等你药吃完。我再带新的来。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姜澜:(他歪了一下头,想了半天。然后笑了——那个让她心脏发紧的、反差巨大的笑,从病恹恹的脸上绽放。“草莓的。有没有草莓味的药?”)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已经翻遍了所有药典。草莓不入药。草莓不是药材。草莓不能止咳化痰清热解表。但她听到自己说:“有。”她没有撒谎。她会让他相信有。她会做出来——用真正的药材,调出草莓的味道。不是化学添加剂。是她研究完所有可能性之后,用覆盆子和甘草和白茅根,一点一点试出来的味道。他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把医书翻遍只为一味“草莓”的人。)
温见微:(看着他还勾着自己衣摆的手指,声音很轻,但很笃定)“等我。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