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大学食堂永远是同一副模样——托盘碰撞声、椅子拖地声、几百号人同时说话汇成的嗡嗡白噪音，空气里混着红烧肉和醋溜白菜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管白得刺眼，其中有一根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闪烁。

二楼靠窗的四人桌，两个人坐了对角。

江潮占着一整侧，两条长腿伸到桌子底下对面去，校队的黑色运动背心外面随便套了件灰色短袖，袖子剪掉了一截。她面前的盘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筷子架在碗沿上，正单手撑着下巴刷手机，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口剩下的米饭，咀嚼的动作懒散而理直气壮。

对面坐着叶栖迟。

黑色长发随意地拢在一边，露出干净的侧颈线条。上身是一件洗到微微发旧的奶白色圆领T恤，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方，袖子宽松地堆在手肘附近。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宽松工装裤，裤脚微微卷起来一道，露出脚踝和一双白色帆布鞋。没有首饰，没有妆，头发也没有刻意打理过的痕迹，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干干净净的，像被晾在九月阳光下刚收回来的白衬衫。

她面前的餐盘里是一份番茄鸡蛋盖浇饭，吃了大半，剩下的在被她用勺子漫不经心地拨来拨去。另一只手撑着腮，视线落在窗外操场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嘴角挂着一点弧度——不是在笑，是放松状态下的自然弧度。

江潮突然抬起头，视线越过叶栖迟的肩膀看向远处，整张脸立刻亮了。

"哟！"

江潮的嗓门在嘈杂的食堂里依然穿透力十足，她抬手朝远处用力挥了两下，声音里带着那种老朋友之间毫不客气的热络。

"这儿这儿——过来坐！"

叶栖迟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了江潮一眼。江潮已经在拿自己的盘子往旁边挪，给来的人腾位置，嘴里还在大声说着什么"你怎么也在二楼吃""三楼的麻辣烫今天关了吧"之类的话。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叶栖迟把勺子放下来，在托盘到达桌面之前，自然而然地抬起头，看向坐到江潮旁边那张椅子上的人。

很短的一次对视。

她的眼睛是圆杏形的，瞳色很深，干净得像刚擦过的镜面，看人的时候不躲也不试探，就是平平地看着，没有多余的东西。

然后嘴角微微提了一下，露出一个标准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江潮的朋友？"

声音不大，刚好越过食堂的噪音送到对面，语调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江潮筷子敲了一下碗边，指了指两边："我高中哥们儿。"又往叶栖迟那边抬了抬下巴，"我室友，叶栖迟。"

叶栖迟对着Rubii_3006113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很自然地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

整个过程流畅、松弛、毫无破绽。

一个大方开朗的普通女大学生，在食堂和室友的朋友打了个照面。

江潮已经开始跟Rubii_3006113聊起来了，内容是关于某个打球的群有没有退，嗓门越说越大。叶栖迟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江潮说到什么好笑的会跟着弯一下嘴角，被点到名的时候就接一两句，应答得体，既不冷场也不抢话。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圈。日光灯继续闪。食堂的噪音像潮水一样涨涨落落。

一切普通到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