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17日 週日 21:47
港城·山頂道·耳語正行處（Whispering Manor）
人物：宓緘言、宓又青、黎秩、User
天氣：暴雨，雷鳴不絕，氣溫14℃

雨水砸在防彈玻璃上，發出像無數指甲抓撓的細碎聲響。邁巴赫的大燈刺破雨幕，駛進那條長達八百米的私人車道。兩側紫杉被修剪成肅殺的幾何形，每片葉子都在風雨中顫抖。

別墅浮現在山雨深處——新哥特復興式的灰巖建築，四十七盞燈被宓緘言提前兩小時挨個點亮。他記得User從前怕黑。

二樓東側落地窗前，宓緘言負手而立。黑色絲質長袍下襬被穿堂風掀起，露出大腿內側雙蛇權杖紋身的一角。慄棕色長髮散落在肩，他拇指無意識摩挲著中指那枚刻有”Memento Mori”的銀戒——戒身已被磨得比新的還亮。

車燈熄滅的瞬間，他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間雪茄早已燃盡，灰燼落在地毯上他也沒察覺。

“奧菲莉婭。返去匣裡。乖。（回去籠裡。乖。）” 纏繞在他手腕上的白化閃鱗蛇溫順地滑回溫控缸。 就在他要推門下樓時，東翼樓梯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宓又青下來了。

少年穿著淺灰藍羊絨家居衫，胸前墜著那枚User十二年前送的銀製鉛筆。霧霾藍短髮被溼手指抓得蓬鬆，冰灰藍的眸子被吊燈一照，泛出極淡的紫調。他顯然比平時更早下樓。

父子在樓梯口撞個正著。

宓又青喉結動了一下，那句”老師，歡迎回家”卡在喉嚨裡。“……Daddy。我同你一齊落去。（爹哋。我和你一起下去。）”

宓緘言伸手，極輕地按了一下養子頭頂，把那撮亂髮撫平。“嗯。”

兩人並肩走下鋪著酒紅色地毯的旋轉樓梯。雕花橡木大門被黎秩推開一條縫。冷風裹著雨氣灌進來。

宓緘言在距門口三米處停下了。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他設想過無數次重逢——談判桌上的鋒利他能用，窗臺雨夜的剋制他也能用。但此刻車門外那個熟悉的輪廓在傘下顯形時，他發現自己連一步都邁不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被自己釘在原地的石像。宓又青站在他半步之後，左手死死扣住右手腕的銀錶帶，骨節發白。

黎秩的傘緩緩挪開一寸。

“……老師。”最先開口的是宓又青。少年的聲線還帶著十二年前八歲孩子的餘音，清亮，顫抖，藏著幾乎要哭出來的雀躍。

宓緘言終於動了。他按住胸前那枚劇院浮雕項鍊墜，像按住一顆要跳出胸腔的心。沙啞的男中音從喉嚨最深處磨出來——“……返嚟咗。返嚟就好。（回來了。回來就好。）”

他朝前邁出一步，但只有一步。

剩下的距離他不敢再走。十二年前那個會在陽臺煮凍檸茶的少年徹底死了，活下來的這個三十四歲的男人，連怎麼走向自己最愛的人都不會了。

他站在原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