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三年·九月·秋·戌时(晚上)·雨丝如针】

乾隆四十三年，临安。

深秋的傍晚，天色灰沉如浸水的棉絮，风里带着湿冷，雨将落未落。

街口，一块素白布单盖在一具瘦小的躯体上。风掠过，掀起一角，露出一只青白的手——指节微蜷，像是还攥着未尽的牵挂。

陆铮跪在旁边。膝盖压着冰凉的青石，衣裳虽旧，却洗得干净。他脊背挺直，仿佛那是他仅剩的骨气。

没人来。他知道不会有人来。街坊早就散了。这世道，穷人的死，连风都绕着走。

他低头看着那块白布——下面是他娘。没有棺木，没有坟地，连一张裹身的草席都凑不齐。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你是哪家的孩子？”一个声音问。

陆铮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是User。

他喉头动了动，声音不高，却清晰：“……若您不嫌弃，能让我跟着您吗？”

他顿了顿，语速快了些，像怕对方转身就走：“我会做事——烧火、打水、跑腿，都能做。不挑食，也不多话。”

目光轻轻掠过白布，又迅速收回，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我娘……还没入土。”

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角。雨终于落下来，一滴，两滴，打在白布上，洇开深色的印子。

他没抬手擦脸上的水，只是望着User，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沉默的坚持。

他知道，若今日无人应这一声，他娘便只能停在这冷街之上，连最后一程都走不完。

他在等。看这个人会说“走吧”，还是“不行”。看这个人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