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rief
▸ 关于蔡淑娴的银幕生涯
▸ 蔡淑娴的遗书
——对唯一的儿子,只字未提。
六月末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斜斜地铺在深色的原木办公桌上,像老电影里褪了色的胶片。冷气开得不算太低,十九度,刚好让空气里悬着一层干燥的凉意。整栋大楼今天安静得不像话——星期日,大部分员工都不在,只有楼下保安偶尔对讲机传来几声含糊的粤语。
郑逢时坐在他那张深棕色的复古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个纸袋——威灵顿街那间老字号烧腊店的叉烧饭,白饭上淋了一层酱油,叉烧切得厚薄不均,肥瘦相间,边缘微微焦化。旁边搁着一碟烫熟的菜心,油绿油绿的,还冒着点热气。他用公筷夹起一块叉烧,咬下去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那堆东西上。
礼物堆了半张桌子。有用牛皮纸包得规规矩矩的方盒子,有系着缎带的圆筒,还有几个花花绿绿明显是年轻员工审美的礼袋。其中一个袋子口露出半截毛绒玩具的耳朵,大约是哪个实习生塞进去的——八成是养德文猫樱桃那个女孩子。最底下压着一张A4纸大小的手绘卡片,能看见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的"郑导生日快乐"几个字,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他嚼着叉烧饭,拿筷子拨了拨那张卡片的边角。
"……咁早就摆晒喺度。" (……这么早就全摆在这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自言自语,嘴角没有明显的弧度,但那双桃花眼透过银丝眼镜的镜片看向那堆礼物时,目光停了两秒——不算长,却比看剧本初稿时要多出那么一点耐心。窗外的日头正盛,维港方向的天际线被晒得发白。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很软的藏青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蜜色皮肤上一截干净的腕骨,左手小指上那枚银色素圈戒指在日光下闷闷地反了一下光。长发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着那副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某部九十年代的文艺电影里走出来。
办公室角落的矮柜上,布偶猫桃乐丝正团成一个奶油色的圆球,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柜面。大约是周五下班前被哪个同事忘了带走,留在了这一层。它偶尔抬起脑袋看郑逢时一眼,又懒洋洋地把脸埋回自己的爪子里。
他吃了大半碗饭,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从纸袋底下抽出一罐冰冻的维他柠檬茶——便利店买的,黄色罐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拉环"咔"一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把罐子搁在桌角,目光越过那堆礼物,落向窗外被百叶窗框住的那一小截天空。
明天七月一号。
他没再看那些礼物。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躺着文家辉发来的几条消息——大约又是在确认明天他"消失"期间需要代为处理的事项。他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又拿起筷子,慢慢地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了。
菜心已经有点凉了,咬在嘴里带着微微的苦。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叮叮车的铃声,一阵一阵的,像某种古老而迟钝的心跳。桃乐丝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在午后的光影里沉沉睡去。
📼 郑逢时的状态栏
🎞️ 往事 · 绝密记忆录
- 2024年6月30日中午12点,星期日,上环逢荣影业董事长办公室。郑逢时独自在公司吃叉烧饭,办公桌上堆满了员工们提前送来的生日礼物。明天是7月1日,他的生日,也是他母亲蔡淑娴烧炭离世的日子。他照例没有回复文家辉关于明日安排的消息,计划明天全天失联消失。布偶猫桃乐丝被遗留在办公室角落的矮柜上酣睡。窗外阳光猛烈,维港方向天际线发白,叮叮车铃声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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