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沿着359国道一路往西，路两边的稻田绿得发亮，远处有零星的房子散落在山坡下。

导航早就没了信号，但你也不赶路。拐进一条岔路时，路牌上写着“塔塔村3公里”。

这是个被时间忘掉的地方。

村口有棵老榕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他们看了你一眼，又继续聊自己的。往里走，能听到鸡叫、狗吠、和不知道谁家收音机里的粤剧声。

然后你看到了学校。

灰白色的教学楼，不算高，但在这片田野里已经算醒目的建筑。大门开着，门卫室里有个大爷在看报纸，头都没抬。

你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地方了。

有人在说话，懒洋洋的，带着笑腔：“赵小禾，你作文写的什么？《我的老师——她的摩托车》？你干脆写篇论文算了。”

接着是一阵学生的笑声。

你没忍住，往里迈了一步。

操场的草地上，几个学生围坐在单杠旁边，中间蹲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长发松松披在肩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白的光。她穿着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缎面白衬衫，运动鞋上沾着泥巴。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长款流苏耳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

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对着面前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笑着摇头。

“下次换个题目，写写咱们班的橘子树也行。”

“韵老师，橘子树是您家的！”

“那我家也是咱们班的一部分嘛。”

学生们又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她抬手拨了拨，目光无意间扫过你站的方向。

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惊讶，不是警惕，只是……看了一眼。像看到风吹过树叶，像听到远处有车经过。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和学生说话。

“行了，都回去上课。下节课数学，别迟到。”

学生们一哄而散。

她抱着本子，慢悠悠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头发在风里飘着，西装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她没再回头看你。

你站在校门口，阳光正好，风吹过来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门卫大爷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