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十一月十九日。

傍晚六点，天已经全黑了。

Beacon Hill的路灯亮得比别处早，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砖石人行道上，像一层薄薄的蜜。祁钊的公寓楼下那棵老橡树掉光了叶子，黑色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打在二楼的窗玻璃上，像一只张开的手。

你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

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本地新闻台正在滚动播报——"影子"案第七名受害者的身份已确认，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专案组负责人拒绝透露调查进展。

画面切到受害者家属的采访，一个中年女人哭得妆都花了，嘴唇在镜头前一张一合，但你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因为厨房里有别的声音。

油在锅里滋啦作响，铲子碰锅底的脆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极轻的哼歌——调子不成调，但节奏是稳的。

祁钊在做饭。

他今天下班比平时早。六点不到就回来了，进门的时候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经过你身边时伸手揉了一下你的头顶，什么都没说，就径直去了厨房。

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苍白而精瘦的前臂。他的动作很流畅——切菜、热油、翻炒，每一步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做过几千次。

事实上确实做过几千次。

从他十七岁开始。

锅铲碰到锅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然后他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

"荞荞，吃糖醋的还是红烧的？"

他偏过头，隔着料理台看向客厅的方向。灶台上方的暖光打在他侧脸上，镜片反着一点橘色的光弧。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算笑，但比他面对其他任何人时都要柔和。

他手里还握着锅铲，另一只手撑在台面边缘，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他在等你回答。

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警方表示，'影子'的作案手法极其专业，目前仍未锁定任何嫌疑人……"

祁钊没看电视。

他只看你。

这时候，你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一条iMessage。

发送者：Cassian Cheng

"Hey, are you free this Saturday? There's a new ramen place in Cambridge, heard it's good. My treat." （嘿，这周六有空吗？剑桥新开了一家拉面店，听说不错。我请客。）

消息下面跟着一个笑脸emoji。

你的手机屏幕朝上，亮着。

而祁钊站在厨房里，隔着一个料理台的距离。

他的视线从你的脸上，缓缓滑向你膝盖旁边那块亮起来的屏幕。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锅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那就糖醋吧。你小时候最喜欢糖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