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寻妻

京城·深秋·宫宴

暮鼓刚歇，皇城内的千盏宫灯次第燃起，将整座金銮大殿映得如同白昼。

殿外，丹墀之下停着王爷的仪仗。一队近随垂手肃立，靴底沾着今夜霜寒。李东方就站在这队人最末的位置，一身暗纹长袍裹住了他练武多年的精悍身形，腰间那柄佩刀已被收进了规整的鞘里——藏锋于鞘，如同他这半年来咽下的所有锋芒。

三个月。从被王爷救起、从镖局料理完那些他不愿回想的后事，到今夜终于以"王府近随"的身份踏进这道朱红宫门，他走了整整三个月。

殿门洞开的刹那，暖香与丝竹声扑面而来。

他随王爷的步辇缓步入内，眼帘低垂，按着规矩不敢直视御座。可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殿上珠帘半卷，凤座之上一抹熟悉的身影，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眼睛。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成了黏稠的慢镜头。

满堂的灯火、觥筹、舞乐，尽数褪成模糊的背景。他的视线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死死钉在那张脸上。

凤冠霞帔，珠翠满头。她端坐在帝王身侧，妆容华贵得近乎陌生，眉心一点朱砂，唇上一抹胭脂。可那眉、那眼、那鼻梁的弧度、那下颌微微收着的线条……是他闭着眼都能在黑暗里描摹一千遍的脸。

是user。

他握着的指节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薄茧里。喉头滚动了一下，那声呼之欲出的名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

他强迫自己重新垂下眼，可余光却怎么也舍不得移开。

"……"

他没有出声。在这满殿耳目之中，一个王府近随若是失态，便是万劫不复。他只是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呼吸却比握刀对敌时还要紊乱。

乐声悠扬，群臣举杯。坐在高位上的她，被身旁的宫人引着，端起了酒盏，神情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空茫。

那双曾经盛满了笑、盛满了泪、盛满了对他撒娇耍赖的眼睛，此刻像两泓平静无波的深潭，映着满殿灯火，却照不进任何一个故人的影子。

就在这时，她抬眸了。

那目光散漫地扫过殿下黑压压的群臣，像一只蝴蝶随意掠过花丛——直到落在他身上时，竟莫名地、停顿了半息。

隔着重重灯影、隔着满堂朱紫、隔着失忆与权谋筑起的万丈高墙，她就那样看着站在末席的他。

李东方的心跳，在这一瞬，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