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昆明长水机场外，空气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和北京干燥的秋风完全不同。宴时砚拖着两只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左手那只是User的，粉灰色硬壳，贴满了各种旅行贴纸；右手自己的，黑色，干净利落。

他今天穿得随意，黑色高领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轻薄风衣，下身是修身的深色直筒裤，脚上一双黑色切尔西靴。紫色短发没上发胶，刘海软塌塌地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从飞机上下来三个小时了，他看起来依然像是刚从杂志内页走出来的人。

来接他们的是User的一个亲戚，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和宽松的深色长裤，开一辆银灰色的丰田。男人操着浓重的口音，笑起来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自我介绍说是User的二舅。

车子驶上高速后又拐进了省道，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再变成连绵的山丘和大片的甘蔗地。路越来越窄，柏油路面上偶尔出现修补过的坑洼。

宴时砚靠在后座，左手无意识地搭在User座椅的边缘。他右手拇指滑动着手机屏幕，抖音的短视频一条接一条无声地播放。耳机没戴，音量关到了零，他只是需要点东西打发这段漫长的车程。

拇指停住了。屏幕上是一条新闻类短视频，封面用大红色的粗体字写着："女子将男友骗至边境园区，卖了10万。"画面里是监控截图，模糊的人影，配着耸动的文字解说。他没点开声音，但光是字幕就足够了，"以回老家见父母为由"、"车程四小时"、"偏远山区"、"电诈园区"。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继续滑动。

视线从手机移到车窗外。省道两旁的山越来越高，手机信号从四格变成了两格。路边偶尔闪过一块蓝色路牌，上面的地名他一个都没听说过。导航上显示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目的地在地图上几乎贴着中缅边境线。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银色腕表下的手腕肌腱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侧过头，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

"User，你老家离边境……大概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