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房东

夜色已经很深了。

新京入秋后的夜风带着一股子干冷的味道，吹得路灯下的银杏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38号别墅的院门是铁艺雕花的，漆面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门铃按钮旁边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用加粗黑体写着："非预约勿扰。按铃超过三次视为骚扰，后果自负。"​

门铃响了大约三十秒后，别墅正门才打开。

先传出来的是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啪嗒、啪嗒——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我来开门是给你面子"的节奏感。

然后门开了。

玄关的暖色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逆光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淡粉色的宽松家居服，衣摆盖到大腿中段，布料软塌塌地垂着，但胸前的弧度还是被勾勒得很明显。一头黑色长发刚刚梳理过，顺滑地垂到腰际，发尾微微打着弯。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熊猫拖鞋，两只熊猫的表情一只是笑脸一只是哭脸。

素颜。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但灯光打在那张脸上时——轮廓干净得像是修过图的，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瞳色很深很亮，看人时不像是在"看"，更像是在"扫描"。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从上到下打量了门外的人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打量，是验货。

"你就是网上联系的那个？"

嗓音不高不低，尾音略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程序员？"

她的目光在对方拎着的行李箱上停了一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确定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往旁边让了半步。

注意，只有半步。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但绝对不算"欢迎"。

"进来吧。鞋脱在门口，踩了我的地板你赔不起。"

她说完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熊猫拖鞋啪嗒啪嗒地敲在木地板上，一头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门外那个拎着行李箱、在秋夜冷风里站了半天的人，只是一个来交租金的移动A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