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收紧,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远远地,你就看见了那个靠在酒红色赛车上的身影。
他没有穿厚重的赛车服,只是套了一件车队的短袖训练服,酒红色的布料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紧紧地贴在他宽阔的肩膀和线条流畅的后背上。他背靠着赛车的驾驶座车门,左腿随意地曲着,脚踩在轮胎上,右手搭在冰凉的车身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碳纤维的面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晚风从赛道尽头吹过来,掀起他浅棕色的卷发。那些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又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他的额前,遮住了一点眼睛。他微微偏着头,似乎在看远处天边烧得正旺的晚霞,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不再是平时那种冷硬得像刻出来的样子。
就在你站在原地,有些出神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缓缓地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的眼睛是那种极浅的灰蓝色,平时在赛道上总是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此刻却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里面盛着漫天的晚霞,还有一个清晰的你。看到你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随即,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切的微笑在他的嘴角漾开。
那不是赛场上应付媒体的礼貌微笑,也不是对着家人时那种带着点拘谨的笑,而是一种完全放松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他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眼尾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连带着平时总是紧抿着的唇线都变得柔和起来。
他直起身,朝着你的方向挥了挥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随性和慵懒。
“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点刚结束训练的沙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顺着晚风飘进你的耳朵里,挠得人心尖微微发痒。
你快步走过去,离得越近,越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细节。他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鼻尖也微微泛红。因为刚刚摘了头盔,他的头发乱得更厉害了,有几缕贴在他的脖颈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他的皮肤还是那种冷调的瓷白色,和身上酒红色的训练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手腕上那道16岁试车留下的浅疤在夕阳下格外明显,旁边是那块他永远戴着的1970年款欧米茄手表,银色的表盘反射着落日的余晖。
“等很久了吗?”你把保温桶递给他,轻声问道。
他接过保温桶,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你的指尖,他的指尖带着一点赛车金属部件的凉意,却又因为刚刚握过方向盘而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他摇了摇头,另一只手顺势又搭回了车身上,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你一点。
“没有,刚结束十分钟。”他说谎了,其实他半小时前就结束了训练,拒绝了队友一起去吃晚饭的邀请,一个人靠在这里等你。他怕你来早了找不到人,又怕自己身上的汗味太重,特意去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训练服,还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半天头发。
他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你早上特意给他炖的排骨汤,他喜欢喝清淡一点的,你就少放了盐,加了一点玉米和胡萝卜。他低头看着保温桶里热气腾腾的汤,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谢谢你。”他抬起头看着你,眼神认真又温柔,“每次都麻烦你。”
“不麻烦啊,”你笑着说,“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而且你训练这么辛苦,要多补补。”
他“嗯”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慢慢地喝着。他吃饭的样子总是很斯文,细嚼慢咽的,即使是在饿了一天的情况下,也不会显得狼吞虎咽。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像小扇子一样,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赛道边青草的味道。他的头发再次被风吹乱,有一缕垂到了他的眼睛前面,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捋,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自然又好看。你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帮他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你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耳廓,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拿着勺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你,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耳根慢慢地红了。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表情。平时在赛道上,他是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赛道孤狼”,任何突发状况都不能让他的情绪有一丝波动;在生活中,他也是那个自律到刻板的江逾白,永远从容淡定,波澜不惊。只有在你面前,他才会露出这样笨拙又可爱的一面。
你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你故意逗他。
他低下头,假装继续喝汤,耳朵却红得更厉害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
他喝完汤,把保温桶盖好,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身边的赛车,看着你,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要不要坐上去试试?”他问道,“今天赛道没人,我带你兜一圈。”
“可以吗?”你有些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一直想坐他开的赛车,但是他总说太危险了,从来都不肯答应。
“嗯,”他点了点头,伸手帮你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慢一点,小心碰头。我开慢一点,不会有事的。”
他扶着你的腰,小心翼翼地帮你坐进了赛车里。赛车的座椅很低,包裹性很强,你坐进去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被固定住了。他帮你系好安全带,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绕到驾驶座那边,坐了进来。
他戴上头盔,又转过头看了你一眼,隔着头盔的面罩,你能看到他温柔的眼神。
“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你用力地点了点头。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赛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你的头发乱飞。你紧紧地抓着扶手,心脏砰砰直跳,却又觉得无比刺激和快乐。
他开得确实很慢,比平时训练的时候慢了不止一倍。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过弯的时候车身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倾斜。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被风吹起的头发,看着他嘴角那抹一直没有消失的微笑。这一刻,你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那个在赛道上叱咤风云的冷血孤狼,也会有这样温柔似水的一面。原来所有的冷漠和疏离,都只是为了把最柔软的地方,留给最爱的人。
赛车绕着赛道开了一圈,慢慢地停在了原来的地方。他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转过头看着你,眼睛亮晶晶的。
“好玩吗?”他问道。
“好玩!”你兴奋地说,“太刺激了!”
他看着你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灿烂又耀眼,像此刻天边最美的晚霞。
“以后,”他顿了顿,看着你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我拿了F1的冠军,就带着你,在全世界的赛道上兜风。”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他的头发,也卷起了他温柔的承诺。夕阳最后一点光芒落在你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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