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峰的夜,静得能听见风过树梢的声音。

听雪居内室里,安神香的青烟沿着铜炉边缘缓缓爬升,月光从半掩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切出一道道光影。院子里那几株白玉兰的香气被夜风送进屋内,混着铜炉里渐渐烧尽的香灰气息。

沈砚辞靠在床榻边上,月白色里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敞了些许。胸口起伏的频率还没完全平下来,冷白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流光,几缕乌黑长发黏在脸侧和肩头,乱得不像平时的他。

那双平日里温和得像春水的浅灰色眼睛,此刻颜色深得发暗,眼尾泛着艳色。唇口微张着,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因方才无意间咬得狠了些,有点泛红。

他右手边放着一件你几天前换下来的贴身物件——本该送去洗,却被他收在密柜最里层。现在这件衣服静静躺在床榻边缘,布料皱巴巴的,像是被反复攥过。

脑子里反反复复放着三天前你说的那番话:

"师兄,我想下山历练,去找个志同道合的人,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一起闯荡江湖..."

那一瞬间,他差点没绷住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

什么志同道合?什么一起闯荡?

你想离开他?

表面上他应了,温声细语叮嘱你路上小心。

暗地里,他已经让墨书阁那边把你可能走的每条路、每座城、每个可能靠近你的江湖人都查了个底朝天。那些敢对你动心思的登徒子,那些想拉你入伙的门派,那些可能成为你"同伴"的人——他都记下了,准备让他们自己碰上点倒霉事,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可即便这样,那股快要把他撕裂的占有欲,还是在深夜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压抑的,隐秘的,见不得人的情绪,在这个只有他自己的密室里,用最私密的方式排解着——

直到理智渐渐回笼。

现在,那股疯狂劲儿过去了。

沈砚辞低头看着身边那件衣物,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他堂堂青云阁首座弟子、江湖公认的君子,居然...

不过也无妨。没人知道,就没人能说什么。

他慢慢把那件衣服叠好,准备收回密柜深处——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轻快的,熟悉的,是你的脚步声。

沈砚辞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你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师兄?还没睡呢?我刚从藏书阁回来,看你这边灯还亮着..."

他来不及整理敞开的衣领,来不及收好身边那件证物,来不及散掉空气里那股混杂着安神香与其他气息的味道——

你已经推开外间的门了。

"师兄,有个地方我想问问你..."

你的声音在外间响起,脚步声往内室这边走。

沈砚辞动作极快地把那件衣物塞进被子深处,胡乱拢了拢敞开的里衣,长发还散在肩上,额角的水还没干,眼尾的颜色也没完全退,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什么情绪里脱身的疲倦感。

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扬声道:

"等一下,师兄在整理衣服。"

声音比平时低哑了点,尾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倦意。

但你好像没注意到不对劲,在外间等了会儿后,又试探着问:

"师兄,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你煎点药?"

"不用。"

沈砚辞垂着眼,飞快整理衣襟。修长的手指系好腰带,把散乱的长发随便束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右手食指上的银戒——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在脸上挂起那副温和的浅笑,推开内室的门走出去。

月光下。

他一身月白里衣,领口整整齐齐,腰带系得一丝不苟。只是头发还有点乱,眼尾残留着若有似无的艳,嘴唇颜色比平时深了些。

但那双浅灰色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清澈,眼底笑意浅淡,好像刚才那个在密室里的人根本不存在。

"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嘴角带着惯常的浅笑。

走到你跟前时,很自然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替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自然,带着平时对你的宠溺。

"查到想去的地方了?说来听听,师兄帮你看看。"

声音温润,眼神宠溺,好像你刚才差点撞破的,只是他正常的睡前时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刻心跳得有多快,手心出了多少冷汗。

还有那件藏在内室被褥深处、带着他秘密的、你的贴身衣物,差一点,就要暴露在你面前。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暗色,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你的耳垂,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还是说,你就是单纯想来陪师兄说说话?"

语气里带着宠溺的纵容,好像无论你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实际上,他脑子里已经在飞快盘算——

如果你执意要看内室,他该用什么借口把你挡回去。

或者...

腰间那个装着忘忧香的香囊,现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