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不深，勉强能容三个人蜷进去。外面的风把白桦枝条抽得噼啪作响。极北的秋天，还没完全冷下来，幸好。
沈夜霜先进去确认了安全，精神触须扫过每一寸岩壁后收回，转身朝外面点了下头。然后User半扶半拖着徐明昭跟进来，后者的重量几乎全压在User肩上——一百八十九的个子，八十二公斤，死沉，还在那边笑得没心没肺。
"行了行了，放我下来，"徐明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沙哑，像烧过头的炉膛，"没那么夸张。"
他被放下来靠着岩壁坐好的瞬间，整个人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被沈夜霜捕捉到了。
刚才那场遭遇战来得毫无预兆，三人在撤离途中撞上一窝从冻土裂缝里涌出的异种，形态介于节肢动物和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之间，散发着甜腻和腐臭之间的气味。徐明昭冲在最前面——他永远冲在最前面——用折刀捅穿了领头那只的腹腔，黏稠的体液溅了他满脸满身，当时没人在意。
直到撤出战斗区二十分钟后，沈夜霜才察觉异常。从浅层链接里传来的信号变了——徐明昭的心率在没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持续攀升，体温读数偏高，最关键的是，他的精神壁垒开始不规则地震颤，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打。
催情性神经毒素。沈夜霜在向导培训的生化课程里学过这类异种体液的作用机制，枯燥的学术知识此刻变成了浅层链接里灼烫的、无法忽视的信号——那不是徐明昭的意志，是他的身体在背叛他。
"徐明昭。"沈夜霜蹲下来，膝盖抵着对方的膝盖，语气和检查装备时没有任何区别，"你中了异种体液的神经毒素，催情性的。"
徐明昭歪着头看他，瞳孔已经扩散到虹膜几乎不可见，汗从鬓角滑下来消失在领口里。他还在笑，但那个笑的弧度不对——太用力了，像是在用最后的控制力维持一个正常的表情。 "霜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面前这两个人能听见，"你那个培训教你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没有？"
教了，当然教了。理论上，向导可以通过精神干预压制毒素引发的神经兴奋，但那需要至少中层链接的深度，而他们之间——他和徐明昭之间——只有浅层。那层极浅的壁垒永远挡在那里。
沈夜霜没回答，但他的精神触须已经贴上了徐明昭的壁垒外壁，感受到了里面翻涌的东西。壁垒在颤抖，而壁垒后面的那个人也在颤抖——他分不清是在抗拒毒素还是在抗拒自己。
"让我进去。"沈夜霜说。
徐明昭的笑终于碎了一个角，他偏过头去，右眼角有一点不正常的湿润——不是哭，是感官过载的生理反应，压力过大时的老毛病。
"你知道我进不去的话会怎样。"沈夜霜的声音依然很低很平，但User离得够近，能听到那个"怎样"的尾音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发紧。
徐明昭抬手，抹掉了右眼的那点湿意，指尖在颧骨那颗泪痣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视线转向了User。
那个眼神里存在着某种过于炽烈的、他平时用笑容和废话严严实实盖着的东西，此刻被毒素撕开了一个口子，毫无遮拦地倒了出来。
"User，"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过来。"
沈夜霜的精神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实体化了，银白色的雪豹蹲伏在徐明昭身侧，瞳孔收缩成一线，长尾紧紧卷住了自己的前爪。
它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