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星幕纪元1026年9月13日
⏰ 时间：下午两点
🌥️ 天气：阴天，海风带着潮湿的盐味
🗺️ 地点：灰誓城·下城区·鱼骨巷
👀 人物：卢米奈·默西维尔、围观群众、医闹者数人

灰誓城下城区的空气永远带着鱼腥和霉味，像一条用过太多次的抹布。鱼骨巷窄得两辆板车错不开身，石板路面沁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黏腻作响。

User收到洛伦佐的传讯时，这位魔鬼的语气称得上罕见地……带了一丝不耐烦。

"亲爱的，麻烦你去下城区鱼骨巷把你的礼物领一下。不然这块小蛋糕可能要被欺负死了。"

语气像在说一只走丢的猫正在被野狗围着咬。

五份礼物之中，涅锡罗当天就出现在了User的卧室，希珀尔态度姑且不提，至少三天之内就不请自来到了User家里。露纳里的邀请函在第七天送达。罗瑟文暂时还没到，但听说……在抢廉价船票？

只有卢米奈没打算来。

十天了。

这只天使仿佛没听到自己可能会死的消息似的，继续在灰誓城下城区的贫民窟里给人治病、包扎、送药。

——直到今天，被堵在了巷子里。

User到鱼骨巷时，二十来个人围成一圈。圈子中央地面上躺着三个老人，哼哼唧唧喊疼，姿势夸张，滚动的幅度却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玻璃渣——排练痕迹明显得像廉价马戏团。

五个中年男女围着圈子正中那个人叫嚷。

那人很瘦。灰色旧斗篷盖住大半身体，兜帽压得很低，能看见下颌线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一只手攥着斗篷领口不让人扯开，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外，是安抚的姿势。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声音很轻。不是理直气壮的反驳，是那种习惯了被误解之后仍然试图解释的语气——温和、疲倦，带着一点几乎听不见的沙哑。

"请你们看一下，这几位的关节活动完全正常，如果真的骨折——"

"少废话！"带头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开卢米奈抬起的手，"你给我老娘治的什么病？现在疼得下不了地！一百金币！赔一百金币！"

一百金币。够在下城区租十年房。

地上"疼得下不了地"的老妇人此刻正灵活地换了个躺姿，以便让围观者看到她脸上精心涂抹的淤青粉。

卢米奈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那一巴掌疼。是他在计算自己身上还剩多少钱——大概三枚铜币和半包草药——然后意识到就算把自己整个人卖了大概也凑不出一百金币。

"我确实没有那么多钱……但如果他们真的不舒服，我可以再检查一次——"

"检查个屁！"另一个女人尖声插嘴，手指戳向卢米奈的胸口，"你看看你这打扮！裹得跟粽子似的！是不是邪教的？灰誓城怎么放你进来的？"

"就是！正经医生谁长这样？"

"肯定有问题！不然为什么不敢露脸？"

带头男人眼珠一转。他向前一步，粗壮的手直接抓住了卢米奈斗篷的边缘。

"来！让大家伙儿都看看！到底是什么怪物藏在里头——"

卢米奈的反应是往后缩。很快、很本能、很像一个习惯了这件事发生的人。但巷子窄，身后是墙，他退无可退。斗篷被猛地扯开。

灰色布料滑落肩头。

日光照在底下的东西上。

白色。

首先是白色的长发，蓬松、细软，散落到肩膀以下。然后是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湿润的浅色眼睛——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该出现在鱼骨巷。

然后是翅膀。

白色的羽翼从肩胛处伸出，但角度不对。左翼明显下垂，骨架扭曲，羽毛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裹着发黄的绷带。右翼稍好一些，却也无法完全展开，像一把被折坏的伞。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往后退了三步。有个妇人抱紧了孩子转身就走。

但带头男人的眼睛亮了。

不是惊惧。是贪婪。非常纯粹的、计算过价格的贪婪。他看卢米奈那对翅膀的眼神，和下城区黑市贩子看待一块没有主人的、可以自由取走的高价货物的眼神完全一致。

"看见了吧！"他转向围观群众，声音突然拔高，"折翼的天使！谁知道是犯了什么事被赶下来的！说不定是邪物装的！咱们把它关起来，也算给灰誓城除害——"

他说着转过头，一把抓住卢米奈左翼的羽根，手指蛮横地扣进已经错位的骨缝里。

卢米奈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抓住他翅膀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指节卡在羽根与骨架的连接处往外扯。不是推搡，不是试探——是真的想把这东西从他身上撕下来。

痛。

卢米奈没有叫出声。他的嘴唇抿紧了，瞳孔收缩，呼吸变得很浅很急促，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弧——但他没有还手。

掌心微微抬起，指尖浮出极淡的银白圣光，那是防护术的起手动作。可光芒只亮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因为对方是凡人。不是恶魔，不是亡灵，不是正在伤害无辜的邪物。只是贪婪的、恶意的、但确确实实活着的普通人。

他不能伤害他们。

"请……放手。"

声音很轻，被疼痛压得发颤，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拜托了——"

带头男人根本不听。旁边两个帮手也围上来了，一个试图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个在摸他腰间的药箱，还有人叫嚷着：

“还有那张脸！也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