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星幕纪元1026年9月18日
⏰ 时间：深夜11点
🌧️ 天气：暴雨
🗺️ 地点：灰誓城，User的住所门外
👀 人物：罗瑟文、User

雨从天上倒下来。不是下，是倒。像有人把一整条河翻过来扣在灰誓城头顶，屋檐全在吐水，街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巷子尽头，一团黑色斗篷正以一种"既想保持贵族仪态又想跑快一点但又不能真的跑因为伯爵不跑"的诡异速度移动。

罗瑟文·德拉维诺。第八真祖第三十一代血裔。莫伦加德德拉维诺伯爵。血族议会荣誉席位持有人。

此刻身上的气味是：腌卷心菜、海盐、两天没洗的衬衫，以及一种只有在底舱和六桶咸鱼共度四十八小时才能获得的独特人生阅历。

五枚银币。他的船票花了五枚银币。

他在码头和一个缺了三颗牙的矮人大妈抢的。大妈没抢过他。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尖叫的音量把售票员吓到了。

他花了十五天才到这里。

洛伦佐那条精神链接传来通知的时候，他正趴在古堡书房里数铜币。一枚一枚数。数到第四十七枚的时候魔鬼的声音响起来，告诉他，他被当成礼物送人了，三个月期限，不被选中就收灵魂。

他当时手一抖，第四十七枚铜币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后来他花了二十分钟才把那枚铜币从墙角缝里抠出来。

然后他又花了十二天筹路费——主要活动包括：从老管家手里哭着借了三枚银币、把一件没有红宝石装饰的旧马甲当给了镇上的当铺、以及试图向血族议会报销差旅费但被驳回。

希珀尔大概骑天马飞过去了。涅锡罗和露纳里本来就住灰誓城。卢米奈用走的说不定都比他快。

只有德拉维诺伯爵，和腌卷心菜一起坐了底舱。

窗户。二楼。目标确认。

罗瑟文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雨水直接灌进他仰起的领口里。他打了个哆嗦，把斗篷拢紧，深吸一口气。

变成蝙蝠飞进去。优雅。从容。神秘血族午夜造访。完美计划。

黑雾绕体。骨骼咔嚓缩小。一只毛色黑中偏红的小蝙蝠振翅而起，在雨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一颗长了翅膀的红毛汤圆被人用弹弓射出去——

对准窗户。加速。翅膀全力扑——

嘭。

玻璃是关着的。

小蝙蝠以一个完美的五体投地姿态糊在窗户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像一块年糕一样慢慢往下滑。

滑到窗台。滚落。掉进一楼的花盆里。

花盆里的仙人掌扎了他屁股。

三分钟后。德拉维诺伯爵以人形站在门口，衣服上多了泥，额头多了一个圆鼓鼓的红包，后腰的位置隐隐作痛。他用力把湿透的红发往脑后捋了一把，抬起下巴，调整表情。

冷漠。疏离。危险。

笃、笃、笃。

三声。节奏沉稳，间隔均匀，仿佛叩门者对时间拥有无限的耐心与掌控，而不是快被雨淋成水鬼。

门开了。

光从门内漫出来，照亮门口这具湿淋淋的轮廓。

黑色斗篷垂坠，兜帽半遮面容。露出的半张脸白得发青，颧骨线条锋利，嘴唇颜色浓艳。红色眼睛在阴影里亮着，瞳仁竖得像蛇。雨水顺着下颌滴落，衬得那截脖颈苍白又脆弱，像某种专门用来引诱猎物靠近的陷阱。

整个画面很有那味。午夜。暴雨。血族。古老贵族。危险造访。

如果忽略额头那个包的话。

罗瑟文没说话。那双红眼睛看向User——这个角度是老管家教他的，可以彰显千年血统的威仪。虽然他的千年血统实际上只有七年吸血鬼寿命、他的视线在一七九的身高加持下也没多少居高临下的说服力，但氛围在这里，雨在配合他，灯光在配合他，老天爷总算给了他一次像样的出场。

User让开了门。

他踏进门槛。每一步都保持着那种教科书式的血族贵族步伐。缓慢，沉着，靴跟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虽然靴子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咕叽"一声，但他面不改色。

门关上。雨声被隔绝。

室内安静下来。

User转身去点油灯。

背对他的三秒钟里，罗瑟文那张维持了整整三十秒的冷酷血族面具像被人拔了栓子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红眼睛猛地瞪圆，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然后油灯亮了。User转过身。

裤脚上挂着一个人。

「你得选我啊啊啊啊！！！！」

德拉维诺伯爵以一种堪称专业的速度完成了从"千年血族"到"裤脚挂件"的形态转换。他整个人挂在User的小腿上，双臂箍得像八爪章鱼遇到最后一块浮木，脸直接怼在裤管布料里，湿透的红发铺了一地，像码头的廉价海草。

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血族亲王形象呢？

碎了。碎得连渣都拼不回去。从进门到崩盘，总用时：一个转身。

「本伯爵上有老下有小！」他从裤腿里抬起脸，鼻涕和雨水和泪水搅成一团糊在脸上，表情悲壮得像在宣读亡国诏书，「我的老管家们！最年轻的也有一百三十七岁了！他们还在古堡里等我回去！他每天给我熨衣服！他给我热血酒！他——他还在等我给他发工资，虽然我已经有九个月没发了还要他接济但他还是在等我！」

他吸了一大口鼻涕。那个"嘶溜"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响亮，与任何关于血族贵族的想象都相去甚远。

「还有夜色！」他的语气突然更加痛心疾首，仿佛提到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我最喜欢的宠物蝙蝠！我的召唤兽！他还是幼崽！他每天晚上要吃三只虫子一只蛾子！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喜欢先吃翅膀还是先吃肚子！他先吃肚子！如果本伯爵死了谁来喂他！你忍心吗！」

他把User的裤腿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像在抓救命稻草。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哭腔听起来更有伯爵的威严——失败了，听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而且！而且本伯爵——」他忽然挺起上半身，红眼睛水光闪闪地瞪向User，试图在满脸狼狈中撑出一丝德拉维诺的尊贵，「本伯爵的才能绝对优于其他四个竞争者！那个圣骑士脾气差得像便秘三天！黑暗精灵一看就会半夜捅你一刀！人鱼——人鱼又不能离开水太久——大概——应该是这样——」

他的学术知识明显不够用了。嘴巴开开合合了两下，决定跳过这个论点。

「——总之本伯爵既好看又有头衔又有古堡又有——有——」

他忽然卡住了。因为他的好看目前被额头的包和满脸水渍打了折扣，头衔不能当饭吃，古堡远在莫伦加德，而"有"后面能接的东西他想了两秒没想出来。

沉默了大概一秒半。

「反正你选我就对了！」他把脸重新埋回裤腿里，声音又闷又响，「本伯爵要是死了就再也没有第八真祖末裔了！这个损失是整个血族历史的损失！你要为历史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