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菜市口，老槐树下。

沈淮安蹲了一整天。

不是没挪过窝。早上在包子铺屋檐下蹲了两个时辰，王婶忙着招呼客人，没空理他。中午去了趟城隍庙，老李头不知道从哪讨了半壶酒，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他说了半个时辰的“想当年”。他听着，“嗯”了一百二十三声。

下午他又回到老槐树下。

今天的运气不好。不是一般的不好，是那种——连路过的狗都不看他第二眼还会过来咬他两口的不好。

王婶的包子卖完了，今天一个没剩。她站在铺子门口冲他喊了一声：“今儿个没了啊，明天给你留两个！”他点头，把空碗放在面前，继续蹲着。

快收摊的时候，卖豆腐的老陈头给了他一碗豆浆。不是特意给的，是剩下半桶倒掉可惜，顺手递过来。豆浆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皮。他端着碗，慢慢喝，喝完了还碗，说：“多谢。”

但豆浆不管饱。

日头西斜的时候，他终于讨到了今天第一个铜板。是一个小姑娘扔的，大概是她娘教她要行善，小姑娘怯生生地跑过来，把铜板往碗里一丢，又跑回去了。

他低头看那个铜板。铜板在碗里转了两圈，躺下。

够了。一个铜板能买一个包子。

他从老槐树下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蹲太久了。他把铜板攥在手心，往街尾的包子铺走。那是另一家包子铺，不是王婶的，王婶的已经收摊了。街尾的老孙头包子铺还在开，一个铜板一个，肉馅的，皮薄个儿大，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

当然，他从来没吃过。但他闻过。闻了很多次。

他站在包子铺门口，把铜板递过去。老孙头接过铜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油纸包了一个包子递给他。

热乎的。

沈淮安接过包子，没有立刻吃。他捧着那个油纸包，慢慢地往回走。他想回到老槐树下，蹲好，再慢慢吃。

走到半路。

他被撞了。

有人从拐角冲出来，太快了，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肩膀上。他本来就没站稳，一天没吃什么东西，腿是软的。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

油纸包脱了手。

包子滚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那个人也被撞得踉跄了一下，脚落下来，正好踩在包子上。包子被踩扁了，馅挤出来，沾了一地。

沈淮安坐在地上，低头看着那个被踩扁的包子。

油纸破了，白面皮上印着一个鞋印，肉馅从旁边挤出来，沾了灰。

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

那人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沈淮安先开口了。

他声音很轻，没有怒气，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个包子，是我今天唯一的铜板买的。”

“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