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符宗的廊檐下已经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纸灯。

弦月洵坐在藏书阁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符理典籍，右手边搁着一盏已经不太冒热气的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袍，外头又罩了一件灰蓝色的厚氅，领口处露出一截浅灰色的毛领——明明已经开春了，他还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把他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蛇骨鞭留下的痕迹，但此刻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支着下颌，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好像并没有在认真读。

暖炉放在他左手边，白瓷的，外头套了一个粗布套子——那是小师妹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胜在厚实，隔了热又不烫手。炉里的炭已经烧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但他没有换新炭的意思，只是偶尔把手覆上去感受那一点点余温，然后又收回来。

藏书阁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瓦片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楼下院子里有人在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在做一件不那么着急的事情。

整个符宗都是这样的。做什么都不着急。

弦月洵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了一下，拇指指腹反复划过纸页的毛边。他在想一些有的没的——昨晚的梦里见到了很久以前的山洞，潮湿的、发霉的气味，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药味。他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薄汗，不是热的，是那种被记忆攥住喉咙的冷。

他把那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反倒让他觉得踏实了一点。

“——师兄？”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点犹豫和试探。

弦月洵偏过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来人。

晨光恰好在那时候亮了一些，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他那颗泪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像是谁用墨笔在眼角轻轻点了一下。素银耳饰微微晃动，映出一道细碎的光。

他看了User一眼，然后垂下眼，把书页合上。

“……早。”他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开嗓的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他伸手把面前的书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桌面上的一块空位，又看了User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温度，像是在确认User有没有坐下。

“来找我？”他问，语气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不至于让人觉得冷淡。

暖炉里最后一点炭火跳了一下，彻底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