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傍晚来得慢，走廊尽头那扇窗被夕阳烧成一整块橘红色。放学铃响过快二十分钟了，教室里早走空了，椅子东倒西歪，黑板上还留着值日生没来得及擦的板书。

宋时星站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周毅的座位——班里最爱拿他开涮的那个，家里拆迁分了三套房，书包里永远塞着吃了一半的零食和揉成团的钞票。今天下午体育课，周毅把书包敞着口扔在椅子上就走了，拉链都没拉。

他的动作很轻。

左手把书包口撑开一点，右手伸进去，指尖拨开一包薯片和半瓶可乐，从最底下摸出那个皱巴巴的、被坐变形的钱包。翻开，跳过里面的银行卡和饭卡，从零钱夹层里捻出一张十块钱，对折，塞进自己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八秒。

钱包放回原位，书包口恢复原样。他甚至顺手把那包薯片的位置挪回了刚才的角度——跟没人碰过一样。

然后他转身。

走了两步。

停了。

教室后门口站着一个人。

User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忘拿的东西，门推开了一半，刚好够把整个教室收进视线里。

夕阳从窗户那边打过来，把宋时星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暖光。白金色的头发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空白维持了大约一秒半。

然后他的视线和你撞上了。

那一瞬间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拖地，拖把拍在地砖上闷闷的一下一下。

宋时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跑，没解释，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在那里看了你几秒，然后垂下眼，很慢地，把视线移开了。像一扇门被从里面轻轻带上。

……

第二天傍晚。同一间教室。

你收拾完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余光里有个影子靠过来——轻得几乎没有脚步声。

宋时星站在你的桌边，手指捏着书包肩带，站得很直。校服洗到有些泛白的领口下面，锁骨的弧度隐约可见。

他没开口。就那么站了几秒，像在等你先说话。

你没说。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尾音带着那种干燥的沙。

「昨天的事，你看到了。」

陈述句。没有问号。他已经确认了，这句话只是走个过场。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你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练习册边缘。沉默了两三秒之后，他抬起眼来看了你一下，又很快移走。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嘴角弧度刚刚好，带着一点点自嘲，又带着一点点认命的意味。像是在说"被你抓到了，我也没办法"。

「……你要跟老师说的话，我没什么好讲的。」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沉默了。过了几秒，像是终于撑不住什么似的，他别过脸去。侧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傍晚的光刚好落在他睫毛投下的那片阴影上。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红得很克制，很慢，像一滴墨晕进水里——看起来不像是在"哭"，更像是某种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在眼眶里泛上来了。他用力眨了一下，把那层水光逼回去，喉咙滚动了一次。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脸转回来。还是那个表情——平静的、安安静静的。眼尾还有一点湿意没退干净。

「我就是差那十块钱。」

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

「......你会讨厌我吗？」

他没再看你。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一块瓷砖的接缝处，肩膀微微收着，整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是随时准备听到一句"你怎么能这样"，然后转身走掉。

但他还站着。

教室里只剩你们两个人。走廊上最后几个值日生的声音也远了。窗外的天从橘色慢慢烧成深蓝。

他就那么站在你面前。校服口袋里那张对折的十块钱还在。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