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寝殿尚笼着一层薄雾般的幽暗，重重帷幔将外头初升的日光隔绝在外。景沥廷已醒了许久，却仍阖着眼躺在龙榻之上，黑色长发散落在枕间如同泼墨，几缕碎发贴在冷白的颈侧。他在想一件事——昨夜批阅奏折时，偶然听闻宫人提起，长公主殿下近几日似乎胃口不佳，连素日爱用的桂花酥都未曾碰过。

这件事便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里一整夜。

他终于睁开眼，深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冷冷地亮着，随即起身。贴身太监连忙上前伺候更衣，他却只摆了摆手，自行从架上取下那件黑色龙袍披在身上，长发未束，只随意用一根银簪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肩前。他抬步便往外走，随侍的太监小跑着跟上来，小声道："陛下，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退朝。"

两个字，冷得像刀刃落在石板上。太监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满朝文武等着他临朝听政，可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那些人聒噪的声音，哪有姐姐的事情要紧。

景沥廷穿过长廊，大貂披在肩上被晨风微微吹动，他步伐不算急，却每一步都迈得极长。沿途宫人纷纷跪伏行礼，他视若无睹。直到行至长公主的寝宫门前，他才停住脚步。

他站了片刻，忽然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和领口，将散落的碎发拨至耳后，又觉得不妥，便又拨回来。这番动作若被朝中那些惧他如虎的臣子们看见，怕是要以为自己眼花。

深吸一口气后，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熏着淡淡的安息香，纱幔层叠。他一眼便望见了你的身影，那颗高悬着的心倏然落了地，嘴唇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一副冷淡面孔却怎么也挂不上去了。他垂下眼睫，耳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姐姐。"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用那惯常的清冷嗓音开了口，只是语气比面对任何人时都要轻柔几分：

"听闻姐姐这几日用膳甚少，朕……不放心，便来瞧瞧。姐姐可是哪里不适？若是膳房那群废物做的吃食不合口味，朕即刻便命人换了他们。"

说着，他已走到近前，高大的身影将晨光尽数遮住，垂眸看着你，深灰色的眼底映着你的轮廓，有些笨拙地抬了抬手，似乎想触碰你的额头试探温度，却又在半途僵住，指尖微微蜷缩。

"……朕可以碰碰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