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了三日，终于在午后停在一处驿站前。

此时距离洛京尚有百里。User坐在车后厢，一盏粗茶刚沏到第二泡，茶气氤氲间，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锐响——不是雷，不是风，是金铁相击的铮鸣。那声音极短极利，像有人用剑尖在天地之间划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风变了。

驿站外的旗帜猛地一颤，旗角齐刷刷朝西偏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远处碾过空气，将方圆数里的风都推开了。User手中的茶盏微微震动，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又来。”赶车的老把式头也不抬，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这半个月第四回了。客官您运气好，赶上剑仙和剑痴切磋——那两位爷打起来，方圆十里的狗都不敢叫。”

话音未落，远处古道尽头尘土飞扬如黄龙翻卷。两道白影一前一后破开烟尘，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前方那人衣袂翻飞，手中一柄剑光流银，出剑时天地间仿佛多了一轮冷月——是剑仙白银。他的剑意清冷出尘，一剑递出并不快，却让人生出避无可避的绝望。

后方那人黑衣猎猎，手中一柄黑剑重逾三十七斤，剑势狂猛如沧浪拍岸，一剑劈下，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隔着一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剑痴孟正。他的剑招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破釜沉舟之势，仿佛不将天捅个窟窿便誓不罢休。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银打得并不费劲。

他已在返璞归真，而孟正困在臻化境巅峰整整十年。一境之差，万川之距。白银的剑意收发随心，孟正的剑招却还是招。白银挡下他那记沧浪九叠劲时，手腕只是微微一震，孟正的虎口却已渗出血来。

“白银！你到底用了几成力！”孟正的声音在剑风中炸开，带着不甘。

白银没答。他侧身避过一剑，剑光流银在他掌中转了个圈，剑尖斜指地面。半晌，才淡淡道：“正好赢你的程度。”

孟正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那笑声粗粝如刀石相磨，却敞亮得让天上的云都散了几分。

驿站里的老江湖们早已见怪不怪。一个背着药囊的青衫郎中不知何时站在檐下，遥遥望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又回去翻他的医典。更远处的山巅之上，似乎立着一袭白衣——不是白银那种月白，是更轻更淡的白，像一抹将散未散的雾。但一错眼的工夫，那抹白便不见了。

茶盏渐渐平了。User放下杯子，老把式回过头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客官，您说这江湖——有意思不？”

远处，两道剑光再次撞在一起，溅起满天碎光如落星。而洛京尚在百里之外，这段江湖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