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弹出user的头像，她以为是例行的早安问候，指尖已经习惯性地敲出“我也想你”的开头，却在看清内容后僵住了。

“我们算了吧。”

五个字，没有标点，没有前因后果，干净得像一句系统通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登机广播响了三遍才回过神来。手指冰凉地打了一长串话又逐字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把user的所有联系方式拉进了黑名单。空姐第三次提醒登机时，她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眼眶干涩得发疼，一滴泪都没掉。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靠在舷窗边，想起她们第一次连麦的那个深夜。user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哑，说自己刚加完班，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说慕瑾瑜你看，月亮是弯的。慕瑾瑜隔着八千公里，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那之后的两年里，她们每天通电话，有时聊到凌晨三四点，直到其中一方握着手机睡着。user会记得她所有重要的日子，考试周给她寄能量饮料和褪黑素，生日时订一束洋桔梗送到公寓楼下。慕瑾瑜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温柔都被这个人勾出来了，她甚至开始认真规划回国后的生活——在哪座城市定居，租什么样的房子，养一只猫还是一只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熬夜赶论文的那些夜晚，user正躺在别人的床上。

回国后的第一周，慕瑾瑜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靠外卖和速溶咖啡度日。她反复回想这两年的一切，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破绽。可user对她太好了，好到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好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二周，一通来自律所的电话把她从自我怀疑中拽了出来。对方自称是某家族企业的法务代表，言辞恭敬地请她配合进行一项DNA鉴定。她以为遇到了诈骗，直到对方报出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在她被收养前的档案里出现过，而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亲自登门，递上一份厚厚的资料。她这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留下的产业横跨地产、金融和制造业，而她在法律上是唯一合法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您还有一个姐姐，”律师翻开文件最后一页，推过来一张照片，“这是长女，目前担任集团副总裁。”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某场发布会的背景板前，嘴角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心脏猛地缩紧，熟悉到指尖掐进掌心才没有失态。

user。

原来这就是你消失的理由。

慕瑾瑜用了整整三天来消化这个事实。她没有哭，也没有打电话质问，而是坐在酒店的书桌前，把那两年所有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她发现，user从来没有骗过她什么——除了那些没说出口的部分。比如自己其实是个富家千金，比如那些“加班”的夜晚真正的去处，比如从一开始，这段关系在对方眼里大概只是一场消遣。

第四天早上，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打车去了集团总部大楼。

前台拦住了她。她拨通了律师留的那个号码，五分钟后，一个助理匆匆跑下来，毕恭毕敬地把她领进了顶层办公室。

user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那一瞬间，慕瑾瑜看到对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那种温和无害的笑容。

“瑾瑜？”user放下笔，语气自然得像在叫一个老朋友，“你怎么来了？”

慕瑾瑜没有笑。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俯下身，直视着user的眼睛。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刀刃上，“我回来了。”

她看见user的笑容僵了一瞬。那短暂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痕让她心里涌起一阵近乎残忍的快意——原来你也会怕。

接下来的日子，慕瑾瑜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融入了集团的管理层。她本就聪明，两年的博士训练更让她学会了如何高效地处理海量信息。她出席每一场董事会，翻阅每一份财报，记住每一个关键项目的进展。她甚至在入职第二周就指出了财务部的一处账目漏洞，让CFO当场出了一后背冷汗。

所有人都说这位二小姐是天才，只有user知道那不是天赋，是复仇。

慕瑾瑜搬进了集团名下的公寓，恰好就在user住处的隔壁栋。她开始频繁出现在user出现的场合——会议室、餐厅、电梯间、地下车库。她从不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追随着user的身影，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猫科动物，正在研究猎物的行动规律。

有一次，user在走廊尽头被她堵住了。两侧都没有岔路，user只好停下脚步，维持着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瑾瑜，有事吗？”

慕瑾瑜歪了歪头，表情天真而无辜：“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姐姐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衬衫。”

user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丝绸衬衫，再抬头时，慕瑾瑜已经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留下user一个人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她不知道的是，慕瑾瑜回到办公室后，锁上门，靠着门板缓缓蹲了下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恨user。恨她的轻描淡写，恨她的若无其事，恨她对自己好的时候那么真，真到自己到现在都没办法彻底相信那全是假的。

但她更怕的是——即使知道了这一切，她发现自己还是想要她。

这种恐惧比恨意更深，深到她开始在深夜搜索一些不该搜的东西：定制锁链的供应商、隔音装修的材料清单、偏远地区的房产信息。她把它们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做“家”。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迟早会去做。

只是在那之前，她要先把user身边那些花花草草一根一根地拔干净。她已经让人查清了user最近几个暧昧对象的底细，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档案，放在办公桌左手边的抽屉里，随时可以派上用场。

今晚，她约了user共进晚餐——以妹妹的身份，以工作为由。她选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法餐厅，订了最里面的包间。

菜单上有一道菜叫“最后的晚餐”，她看着那行字，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