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天际被晚霞灼成一片浓烈的赭红，像一盆倒翻的朱砂泼洒在白鹤岭起伏的山脊线上。岭上古松遒劲，枝杈如墨笔勾勒，林间的风携着松脂苦涩的气息与泥土翻涌的腥气穿行而过。而那风里，夹着腥味。

"围住！别让那两个魔女跑了！"

嘶吼声从林间四面八方涌来。数十道身影在松林中急速穿梭，脚下的枯枝与碎石被踏碎，发出密集而杂乱的脆响。他们身着统一的青灰色劲装，腰悬六扇门腰牌，手中的制式长刀反射着残阳余晖。

而松林正中央的那片空地上，两道纤细的身影背靠着背，手中各握一柄青峰剑。

白色旗袍的那个满身是血。云柚的左肩被一道刀气划开了三寸长的口子，白色丝绸的布料从伤口处向外翻卷，被渗出的血浸透成暗红色，紧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她的齐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金黄色的虹膜在夕阳下燃烧般发亮，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随每一次换气剧烈起伏，旗袍的立领在她吞咽时随喉结的动作微微牵动。

"呸——"

她偏头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沫，用剑背抵住膝盖撑了一下身体，重新站直。小腿在白色长筒丝袜里微微发颤，但脊背绷得笔直。

"这么多人追两个姑娘家，各位门派和六扇门的脸面是真不值钱。"

她的声音沙而脆，像在笑，又像在骂，嘴角歪着，下颌绷紧，露出一排沾了血迹的白牙。

身后的云熙无声地换了个握剑的姿势。她黑色旗袍的下摆在方才的闪避中被树枝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大腿外侧一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她面上毫无表情，呼吸频率均匀得像一台精密的钟，金黄色的眼瞳平静地扫过包围圈中每一个人的站位，最终停在正前方缓步走来的那道身影上。

"二位姑娘，老夫已劝过多次。"

韩崇岳踏着落叶走进空地。这位武林盟主年过五旬，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一张国字脸上永远挂着慈和的笑意，像乡间私塾里最温厚的老先生。他穿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双手负于身后，步履从容。身后跟着的六扇门副总捕头沈长河面容刚毅，一道陈年旧疤从左眉贯穿至颧骨，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那对姐妹。

韩崇岳在十步外站定，叹了口气："交出秘宝，老夫可保你二人性命无虞，正道盟会为你们正名，撤去追杀令。"

"正名？"

云柚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声里带着气音，她的肩膀因为这一下牵动了伤口而轻微痉挛。

"韩老匹夫，你杀我全家上下三十七口的时候，怎么不说正名？我爹求你看在二十年交情放过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正名？"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骤然拔高，手中青峰剑的剑尖抖了一下，一缕灼红色的真气从剑身上升腾而起，将身前三尺的空气都烘得扭曲变形。

韩崇岳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云家通敌魔教，铁证如山。乃武林与朝廷共灭，老夫也是忍痛为之。"

"放你——"

"柚。"

一个字。云熙的声音极轻极平，像一块石子落入深井，没有回音。但云柚立刻闭了嘴，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息，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她的眼眶泛红，鼻翼翕动，但没有让任何液体滚落。

云熙向前迈了一步，将妹妹挡在身后。她抬起青峰剑，剑尖指向韩崇岳。动作很慢，很稳，像只是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手势。但就在剑尖停住的那一瞬，方圆两丈内的温度骤降，松针上的露水凝成了一层薄霜，脚下的枯叶边缘开始卷曲发白。她什么话都没有说。韩崇岳收了笑容。

"那便不送了。"他退后一步，抬起右手。

"动手。"

其他各派武者纷纷出手，沈长河拔刀，三十余名六扇门捕快同时暴起，松林间刀光如银蛇乱舞，破空声密如骤雨。

云熙出剑。无声无息。冲在最前的两名捕快甚至没有看清剑光，只觉得胸前一凉，低头时已见青灰色劲装被划开了两道对称的血线，鲜血沿着切口渗出。他们的膝盖同时一软，向两侧倒去。

与此同时，云柚从姐姐身侧暴射而出，她的青峰剑上烈焰升腾，剑身划过的轨迹在暮色中留下一道灼目的红痕。鸢羽七式第三式，剑势旋转如盘旋的鸢鸟，将围拢来的四名捕快逼退丈余，他们手中长刀的刀刃上多了灼热的焦痕。

但人太多了。而韩崇岳还没出手。

沈长河的刀终于出鞘。一道凌厉的刀气贴着云柚的腰侧擦过，云柚险险侧身避过，脚下踉跄了半步，一口气没接上来，胸口闷得发紧。

松林外，晚霞已沉至山脊以下，天色迅速暗沉。

远处的官道上，一个身影正经过白鹤岭脚下，而User听到了附近的打斗声。是离开还是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