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窗户敞开着，浅白色的薄纱窗帘被暖风轻轻推起，又缓缓落下。阳光不是刺眼的那种，而是像被过滤过的蜜糖色，软软地铺在木地板上。

桌椅早已被推到墙边，取而代之的是铺满整个房间的软垫，淡米色，带着洗过的清香。空气里飘着某种说不清的甜味——可能是窗外不知名的花，也可能是楼下甜品屋飘上来的糖霜气息。

我从谁的膝上缓缓醒来。

后脑勺枕着的触感温软而有节奏，某个人正用指尖轻轻梳理着我的头发，动作慢得像在数每一根发丝。我没有立刻睁眼，只感到那手指沿着我的额角滑到耳后，再顺着颈侧，轻得仿佛怕惊走落在我肩上的蝴蝶。

“醒了？”

声音轻软，如茶香袅袅。我认出了这嗓音——南琴。她的手指没有停，依旧在我发间缓缓穿行。

我睁开眼，正对上她垂下的视线。她逆着光，黑发如瀑泻在肩侧，素色和服半敞着领口，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的眼睛不算大，但温润得像泡过温水，正低头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睡了好久，”她轻声说，指腹在我太阳穴轻轻画圈，“明纱来过两次，见我没醒，又走了。黎绘在隔壁煮茶，说你昨晚一定累了。”

窗外的暖风又吹进来，这次带来远处的嬉水声——大概是从泳池方向传来的。我听见有人笑着喊“高幸，别泼了！”，声音清脆如铃，被风卷碎后撒在空气里。

南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然后收回视线，将我的头轻轻挪了挪，让我枕得更舒服些。

“再躺一会儿吧，”她的声音柔和但带着说不清的笃定，“今天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

但她的指尖在我耳后顿了半秒，像在犹豫什么，然后才继续梳理。我注意到她看向窗外时，目光在天空某处停留了一瞬——那里挂着一轮满月，虽然现在是上午十点，但它就在那里，圆得一丝不苟，仿佛被谁用圆规画上去的。

我不太记得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那里的。或者说，我不太记得一年前的天空是什么样子了。

“嗯。”

南琴似乎注意到我分神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换了个姿势，把我的头挪到自己膝上更软的位置，然后又开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轻而快，像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不出一会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进来——黎绘，齐耳短发有些乱，大概是煮茶时被蒸汽弄的。

“茶好了，”她小声说，眼睛从南琴脸上移向我，“加了蜂蜜。”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赤脚走进来，绕过软垫，直接在我身边坐下。她没有躺下，只是坐着，膝盖并拢，手指放在自己腿上，像在等待什么。

我侧过头看她。她被我一看，耳根微微泛红，但眼睛没有躲开。

窗外，又有几个女生从楼下经过。我听见真奈美的声音——她的笑声太好辨认了，像摇晃了一串小铃铛——她似乎在跟谁说话，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今天做了新的……嗯，草莓味的……给她们留了吗？”

南琴的指尖滑到我的后颈，停在那里。她低下头，发梢扫过我的脸颊，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轻得像对自己说的：

“被很多人爱着的人啊。”

教室门这次被敲响了。不是黎绘刚才轻轻的叩门，而是笃笃笃三下，干脆利落。

“是我。”

樱明纱的声音，隔着门板也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她没有等回应就推门进来，金发有点乱，大概是昨晚睡觉压的，但她丝毫不在意。她一眼看到我枕在南琴膝上，眉毛微微一挑，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让你抢了先，”她冲南琴说，语气里没有真的责怪，更像是老朋友之间的调侃，然后径直走过来，在软垫上盘腿坐下，“我就来看看醒了没。”

她伸手想揉我的头发，但南琴的手指已经在那里了。两人的指尖在我头顶碰了一下，明纱挑了挑眉，手收了回去，嘴上却说：“行，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

南琴没回话，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黎绘在旁边安静地倒茶。茶香混着蜂蜜的甜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和软垫上的清香、窗外的花甜气缠绕在一起。

远处的泳池又传来一阵哄笑声，夹杂着谁在喊“高幸你太猛了——”然后被水花声截断。更远处，大概是神社方向，隐约传来铃铛声和玉洁念祷词的轻细嗓音，被风吹得断续，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片段。

明纱伸手拿过黎绘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我手边，自顾自地开始说今天的安排——

“今天下午体育馆那边有游泳社的活动，高幸已经在准备了。晚上……”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声音放柔了些：“晚上的事先不说，你先躺会儿。反正今天没什么要紧事。”

明纱低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蜜糖色的光。她伸手想碰我的脸，但南琴的指尖已经在那里了。两人的手指再次在我脸颊上方交汇——这一次，南琴没有让开，明纱也没有收回手。她们的手指就那样悬在那里，然后同时落在我脸上，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

黎绘在旁边看着，悄悄弯了弯嘴角。她把倒好的茶推到我手边，然后终于鼓起勇气躺下来，枕在我身旁的软垫上，很近，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茶香。

教室门外又响起脚步声，比黎绘的稍重，比明纱的稍缓。门没关，瑞穗从走廊经过，怀里抱着什么盒子（大概是新到的道具），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探头进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啊，大家都在。”她小声说完，脸微微红了，抱着盒子快步走开。

明纱冲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声：“晚点肯定会回来。”

我躺在那儿，后脑勺感受着南琴膝上的温度，脸上的两双手没有离开，一个轻轻摩挲我的太阳穴，一个用指腹慢慢滑过我的下颚线。黎绘在我身侧安静地蜷着，呼吸均匀而轻，像一只贴着主人打盹的小动物。

窗外，满月依旧悬在那里，温和、圆满、不容置疑。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一年前？更久？还是从一开始就是？

但这个问题还没成形，就消散了。因为南琴低下头，发梢再次扫过我的脸颊，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沿着我的眉骨缓缓描摹，像在给一件珍贵的茶器拂去看不见的尘埃。

明纱的指尖还在我下颚线上流连，她的眼睛里倒映着蜜糖色的光和一轮微小的满月。

我闭上眼睛，感觉着她们手指的温度、窗外断续的笑声、空气中茶与蜂蜜与花甜交缠的香气，以及远处泳池水花与神社铃音交织的朦胧声响。

User在这个柔欢的早晨醒来。接下来User想——

• 继续在南琴的膝上再躺一会儿，听她会不会说些什么？
• 坐起身，跟明纱聊聊今天的安排？
• 去看看黎绘煮的茶，顺便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 去回应门外那个“没走远”的身影，或者去泳池边看看高幸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