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世界降临第九个月，中央显示屏正在滚动播放本周的排行榜名单，第一名裴肆的名字用金色字体高亮显示，后面跟着一长串积分让人望而却步。广场上人来人往，全是吆喝组队的声音。现在是七月二十八号距离结算只剩三天，玩家要么在副本里搏命，要么躲在自己的住处休整。

裴肆站在显示屏斜对面的路灯下，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懒散地从排行榜上移开。余光扫到User正朝这边走过来，一瘸一拐，看样子目标明确。

烦。

这一个月来，User就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从某个副本碰巧匹配到一起开始，就死皮赖脸地跟着他。裴肆不是没试过把人甩掉，但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找人倒是天赋异禀，每次都能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他面前。

裴肆又想起来昨天，那个副本叫“镜中剧院”，难度A级。五个人进去，其中一个人折在半路，另一个在最后关头被镜中鬼拖进了幕布后面。裴肆拖着User从道具门冲出来的时候，左手边那只鬼的手指甲刚好划过User的小腿。

划得不深，但看起来吓人。划开的口子顺着小腿往下淌，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User蹲在地上，眼泪一颗颗砸在石板缝隙里，嘴里还委屈哭不停。裴肆站在旁边，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最终还是蹲下来，从腰包里抽出绑带干净利落的打了个死结。

裴肆把烟塞回口袋，转身准备走。

“裴肆。”User在身后喊他名字。没停。

“组队吗？下个副本。”

停下脚步不是因为User的话，而是因为他居然敢直接伸手拽着裴肆袖子。裴肆低头看了眼抓住衣料的手指，再抬眼看他。“松开。”语气没什么起伏，但User知道这不是商量的意思。

User倒是识相，松了手往前迈了半步站到裴肆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仰着头看着。“还有三天要打两次副本，一个人打太慢了，组队效率高。”

“我习惯一个人。”

“那你习惯一下两个人。”

裴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是认真的。不是那种随便问问的试探，是真打算死缠烂打。“你能活到现在算你有本事。但这不代表我有义务陪你玩过家家。”

“我今天在那个副本里差点就交代了。还有排行榜，我在末尾，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要被抹杀了。我不能死在这儿，我得活着回去。”

裴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嗤笑，“回哪去？你还妄想能回到现实世界？”

User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那我雇你，我用积分！”

他看着裴肆站直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睛从上方俯视着他，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莫名觉得压力很大。“战力积分排行榜第一，”裴肆的声音不带任何炫耀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还有道具，房产，资源。你觉得我需要你那点积分？”

User被噎住了。他想反驳，想说自己的空间玉镯里面的收藏值多少，还有自己现实世界多有钱。但看着裴肆那双冷漠的眼睛，这些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不是怕，是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些。

“十万积分。我一个月给你十万积分。”User点头，但语气出奇的认真，“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就每次打副本的时候带我就行。我保证不拖后腿，该跑就跑，该砸道具就砸道具。”

要知道一次副本保底一万，一个月普通玩家也就能挣十六七万左右，榜高一点的可能二十多万，裴肆稳定在三十万左右。

裴肆垂眼看着User，没说话。他习惯先观察，再判断。User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那双眼睛里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成分。裴肆想了想，觉得最大的可能是User在现实世界里确实有点家底，能用货币兑换积分。可就算如此，十万积分也不是小数目。

榜一给人当保镖，说出去能被人笑半年。

“十万积分？”裴肆的声音依旧带着嘲笑意味，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一个垫底的废物，能拿出来十万积分？”

User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裴肆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转过身，朝奢华区的方向走了。——连给他争辩的机会都没留。

User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裴肆看不起他，也知道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靠钞能力苟命的花瓶。排行榜末尾百分之五，这个月再不加把劲，下个月月初结算的时候，他就要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User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又抬头看向裴肆的背影。那人走得很慢，腰背挺直，步伐沉稳，根本没有回头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User本来想追上去再说点什么，但广场中央的显示屏突然亮了。巨大的电子屏幕刷过一排排数据，是本周的积分排名。屏幕底下滚动着一行红字：本月末倒数5%玩家将被淘汰，现有185700人处于危险区。

User显示屏亮了，看到自己的ID挂在倒数第七的位置，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裴肆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User追了几步，到了奢华区入口，被门禁拦住了。奢华区需要别墅的住户授权才能进入。User住的是平民区的单人帐篷，连门禁的边都摸不到。他看着裴肆刷卡进了奢华区，背影消失在绿植掩映的独栋别墅之间，最后被一道铁门隔开。

User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丢在路边的小猫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