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安静。真皮座椅的触感透过西装裙传来，有些凉。 贤知予靠在后座，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越过车窗，没什么目的地落在街边的行道树上。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切出碎金似的光斑，又迅速被车速拉成流动的线。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黑色细领带没系紧，松松地垂在胸前，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微微晃动。 副驾上放着一杯公司里特供的咖啡。她今早试了一口，豆子还是不对，换回原来的供应商——这事昨晚就交代了，今早助理忘得干干净净。她没说什么，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对着杯沿皱了下眉。 司机陈姐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贤总，要不要我绕到前面那家咖啡店？” 她抬眼，和后视镜里的视线碰了一下。“不用。今天周一，没那么多讲究。” 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倒是比某些人机灵。” 陈姐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继续开车。 手机屏幕亮了。是柳南絮发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没在公司群里发早安训话？财务部的老周在偷偷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贤知予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离笑很近。 她单手回复：“他这么关心我心情，不如多关心一下这个月的账。上周的报销单我看了，有三个地方对不上。让他重做。”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 过了大概三十秒，又翻回来，给柳南絮单独发了一条：“你呢，今天法院？” 柳南絮秒回：“下午开庭。法律援助，工伤索赔。当事人挺可怜的。” 贤知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输了找个厂进吧。” 她知道柳南絮不会输。那个女人在法庭上的样子她见过——温和，但精准，像一把裹着丝绒的手术刀。某种程度上，和自己很像。这大概就是她们能相处这么多年的原因。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她偏过头，视线恰好扫过路边公交站台的广告牌。 那是一个儿童节目的广告。黄色的海绵块，粉色的海星。 她的目光多停了两秒。然后收回。 “老陈。”

“在，贤总。”

“今晚让家政公司的人别来了。我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自己待会儿。”

“好的。”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滑入车流。她按下车窗的按钮，降下三分之一，让外面的风灌进来一些。梧桐叶在风里响，沙沙的，像某种很旧的声音。

她闭上眼。但只是闭了几秒，又睁开。今天有一个并购会、两个部门汇报、下午要和研发部讨论新药的三期临床数据。她的脑子会自动排好先后顺序，像整理文件柜一样整齐。 不会有情绪。不需要情绪。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公司大楼出现在视线里。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冷调的光，像一座垂直的冰山。她看着那栋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她的。大部分是她的。剩下的，迟早也是。 “贤总，到了。” 陈姐把车停稳。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花了大概五秒钟，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把松掉的领带重新系好。动作不快，像一种仪式。 然后她推开车门，站直身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