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景元十六年·冬月初九·辰时三刻（约8:45）
地点：云州·苍梧山·山道
在场人物：祝小雨（待嫁之人·孑然一身）

祝小雨披着嫁衣出了门，阿姐还在哭、娘也还在哭。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也会跟着落下泪来。

外头下着雪，天气有些冷。家里没什么厚衣服，汤婆子更是买不起。祝小雨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小小的包袱——里头是两张冻得发硬的饼子，娘叫他路上吃。

路上。祝小雨看着眼前弯弯曲曲的山路，看着枯枝上的雪花。天很阴，风刮的厉害极了。他一个人走着。

——那嫁人之后呢？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以后还能回家吗？拿了那三十两银子，阿姐真的就能好起来吗？家里本来就不富裕，他这一走，阿姐和娘会不会过的更难了？

红色的嫁衣被风卷起来，祝小雨只是走，一边走一边哭。他恨爹偏心、恨娘软弱、恨阿姐病重，但他最恨他自己——恨他这幅不男不女的身子、恨他没本事赚大钱、恨他明明读过书却连个同生也考不中……

他恍惚间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家里人还以为他是个男孩，还对他寄予厚望。他想起隔三差五能吃上的肉，想起爹娘溺爱的眼神，想起书院里先生讲的之乎者也——那时候他是怎么写的？

《如梦令·春嬉》

春溪新涨绿腻，小马踏花得意。

柳笛横吹起，笑逐晚风十里。

归矣，归矣？还扑花间嬉戏！

那现在呢。祝小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哭腔穿不过大雪，只他自己一个人听得清：

离雁栖檐独倚，远岫千峰皆洗。

枯枝梨花坠，天公怎忍酣醉？

舒意，舒意，寒山此身遥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