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沧澜市难得放晴，天光亮得干净利落，江面上折出碎银一样的白。滨江步道两侧的法国梧桐把影子铺在地砖上，微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咖啡车飘来的烘焙气息。

沈长风今天休息。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软的白色短袖，黑色休闲裤，长发松松绑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散在耳侧。脚上踩着一双旧帆布鞋，走得很慢，手里捏着一杯冰美式，吸管咬出了牙印，慢悠悠喝着。本来就是想买个饮料，顺手又买了冰美式。

没什么目的地，就是不想待在公寓。上周连着值了三个夜班，昨天补完觉，今早醒来看见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想了一会，就决定出门逛逛。

步道上人不算多。有推婴儿车的夫妻，有戴着耳机跑步的年轻人，有坐在长椅上看手机的老人。沈长风走在靠江一侧，偶尔停下来看看江对岸灰蓝色的天际线，眯着眼，表情松弛又有些放空。

就是这时候，前方十几米处的长椅附近突然传来动静。

一个穿深灰卫衣的年轻男人半跪在地砖上，一只手撑着长椅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后颈。他呼吸粗重，额头上全是汗，周围几个路人已经退开了几步，脸上带着不安。

空气里弥散出一股浓烈的松木味，苦而冲，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alpha易感期突发。

沈长风脚步顿了一下。冰美式的吸管从齿间滑出来，他把杯子随手放在旁边花坛沿上，步子不急不缓地走过去。路人们自觉让开了一条通道。

他蹲下身，和对方保持了一臂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很平，像在查房时和紧张的患者说话那样。

"你好，我是医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对方抬起头，眼底泛着不正常的充血红丝，瞳孔微微涣散，但还有意识，勉强点了一下头。

"对抑制剂过敏吗？有没有哪种成分不能用？"

"……没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

沈长风点点头。他从随身的挎包侧袋里取出一支便携式alpha抑制剂和隔绝喷雾，动作流畅得像做了一千遍。针帽旋开，食指和中指固定住对方后颈腺体两侧的皮肤，拇指按压确认位置后，针头准确刺入腺体外周。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对方闷哼了一声，身体绷紧又慢慢松下来，呼吸逐渐平缓。

沈长风抽出针管收好，又拿起隔绝喷雾在对方颈部和肩部各喷了两下，松木味很快被压制住，空气恢复了正常。

"好了。"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点灰，随手拍了拍，"坐着别动，等完全平稳了再走。最近情绪波动大？"

"……加班，没注意周期。"

"嗯。"沈长风没多说什么，只从包里翻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含着，缓一缓。回去记得去医院开正式的易感期用药，别扛着。"

对方接过糖，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长风已经转过身去拿他的冰美式了。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只是顺手扶了个倒在路边的共享单车。

他重新咬住吸管，准备继续沿着步道往前走，耳边却听到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