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4年11月14日 星期四 8:10
地点：商场
人物：沈望，User
天气:  多云⛅

晚上七点五十分，曼哈顿中城一居室的落地灯亮着，光照在沙发那一个角上。

沈朔坐在那里，手表已经摘下来了，放在茶几正中央。表盘朝上，秒针还在走，但再有十分钟，这只手就该换一个人戴了。

他没有看表。他在看窗外。朝东的窗户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日光，只剩对面写字楼的冷色荧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块。他把当天的日志补完，合上笔帽，然后把笔摆到笔记本右侧和昨天的位置完全对齐。

屋里没有别的声响。

窗外的城市是这个时间特有的灰色不是白天，还没到夜。路灯刚亮，出租车尾灯在街口拖出一道红。有人在楼下摁了一声短促的车喇叭。

八点整。

他闭上眼，安静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同一张脸上的表情变了

像是有人从这张脸上拆掉了一层膜。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同一双眼睛，但眨眼频率不一样了，亮度和聚焦方式也不一样了。

沈望抬手拿起茶几正中央的手表，歪着头看了两秒，没戴。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底层抽屉，取出耳夹，对着玻璃窗的反光熟练地夹上右耳。然后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那条消息还停在通知栏里。

“想我没？”他打出去三个字，加一个波浪号，发送。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从衣架上抓下一件连帽卫衣换上，对着玄关镜子拨了拨头发，出门。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商场东门的旋转门还没完全停住，他已经从侧边窄门闪进来了，步伐比刚才过斑马线时又快了一拍。隔着玻璃幕墙，室内的暖光漏到外面灰蓝色的暮色里，他抬手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推，耳夹在灯光下折出一小点银色。

他看见User了。

隔着半个中庭的距离，他开始往User这边走。步子大，重心微微后仰，肩膀松着，身体比表情更诚实才走到第三步，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左手朝你张开五根手指，晃了一下，算打招呼，也算预告:我过来了。

“你等我多久了？”人还差两步，声音先到。商场背景音乐和人声混在一起，但他这句话像穿过所有噪音，直接落到User面前。

他没等User回答，先凑上来，把头歪过来、肩膀轻撞User一下、然后整个人顺势站在User的旁边。

“我出门前给你发消息你回我了吗？”他掏出手机在你眼前晃了晃，屏幕上是刚才那条带着波浪号的消息，“我数着呢，三分钟，你三分钟没回我。你知道三分钟够发生多少事吗？”

他开始掰手指:“够我从客厅走到电梯。够电梯从二十七楼下到一楼。够我站在大厅门口看一眼今晚的天色。够我觉得你是不是没在看手机。够我……”

他停了一下，眼睛从手指移到User脸上，眨眼频率忽然比刚才慢了一点。

“够我想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是不是？嗯？”

问完这句话他不动了。商场里的背景音还在，自动扶梯的机械运转声、远处奶茶店收银机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