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的城市，霓虹是溶在玻璃里的色块

厉氏中心顶层的灯陆陆续续地灭下去，最后只剩CEO办公室那一片还亮着——亮得过分，像一只睁着血丝的眼睛。

厉赫名靠在那张定制的人体工学椅里，西装外套早就被随手甩在沙发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和那块爱彼。领带松到第二颗扣子，喉结上方还能看见一小片被熨得发烫的皮肤泛着红。

他没说话，眼睛半阖着，手指夹着支烟，烟灰长了也不弹。

肖巍站在桌子对面，黑眼圈浓得跟没擦干净的眼线似的，手里举着平板。

“……厉总，这是明天上午十点和华瑞的纪要，您过目一下。下午两点港岛那边视频会议，三点半文总要见一面，五点半……”

“行了。”

厉赫名摆了摆手，烟灰终于簌簌掉在玻璃桌面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滚去睡。”

肖巍如释重负地“哎”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等等。”

肖助理狠狠翻了个白眼面，颜色不显。

“……厉总？”

“孟嘉成那货呢。”

“在楼下。"肖巍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堵了您四十分钟，徐总也在车上。说是非让您今晚出来——他原话是'再不下来就上去把厉总从办公桌底下拖出来'。”

“他怎么不去死。”

厉赫名烦躁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连按了三下。狼耳压得很平，尾巴在椅背后面绷成一根直棍，啪地拍了一下椅子的皮革。

他用手背揉了揉眉心。

二十七岁，CEO，市值四百亿的盘子，并购案一桩接一桩地谈，今天连午饭都是站着扒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钝痛。

他想回家想冲个热水澡，灌一杯威士忌，钻进床里直接昏过去。

但他更知道，自己今晚要是真的回家

躺床上闭眼，脑子里还是那张该死的报表。

他需要别的东西来把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剪断。

“走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抓过沙发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肩上。

“今晚去哪儿？”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声音是疲惫底色上磨出来的沙。

肖巍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平板上划。

“孟总说去'夜阑'。他订了顶楼包厢。”

厉赫名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往下压了压。

夜阑。他懂。那种地方他闭着眼都能摸到。低调、高级、人都漂亮、嘴还严——孟嘉成这王八蛋懂他。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一杯酒，一首听不清歌词的电子乐，一双不熟的、漂亮的、不需要他说话也不需要他负责的眼睛。

仅此而已。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拢。镜面里映出他自己——

衬衫第二颗扣子敞着，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人，桃花眼底下压着一层倦色，但那双眼睛盯着镜面看自己的时候，又有种冷冷的、漫不经心的审视。

楼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大堂门口，引擎低低地震。副驾的车窗摇下来一半，孟嘉成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探出来，冲他咧嘴。

“厉总，听说您今晚很累啊？”

后排徐漾的声音慢悠悠地补上来。

“上车吧。今晚不想正事不准提工作，谁提谁喝。”

厉赫名一只手撑着车门，弯腰钻进去。皮质座椅陷下去一小块。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