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蒂利亚的深秋午夜，雨声统治了整座城市。

你这间开在下城区边缘的小药铺没有招牌。木窗上常年挂着一块半旧的深蓝色布帘，隔绝了窗外的风雨。药铺里极其安静，只听得见炭炉上铁壶里的水被煮得“咕嘟”作响，以及你手中银剪裁断草药茎秆时发出的清脆声响。你穿着一件颜色极暗的旧袍子，边缘洗得发白，袖口用一根暗红色的细绳随意束着，正低着头，不急不缓地处理着手中的药草。

门被撞开了。

那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力道之大，让那扇插着铁栓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尖叫，在墙壁上弹了一下，随后敞开着，任由夹着雨水的冷风毫不客气地卷入室内。

门槛边，半跪着一个人。银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贴在他的脸侧和肩头。他穿着极其繁复的白色蕾丝衬衣，衣领层层叠叠，此刻却已经吸饱了雨水，像一朵被打烂的重瓣白花。他没有穿外套，一双黑色的羊皮手套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的右手背处，手套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裂口边缘透出来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仿佛冰霜凝结而成的银色晶体，微光隐隐闪烁着。

他慢慢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的脸。浅灰色的瞳孔边缘，正泛着一圈病态的、仿佛血液正在燃烧的浓重绯红。他的呼吸急促，撑着地面的手微微抽搐。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裂，像是从喉管深处硬生生刮出来的一样：

“月莲花……给我你的‘月莲花’……我可以……免除你今晚的罪名。”

你没有动。你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好奇，也没有怜悯。你只是看着他，像在观察一件被打碎的器皿。

你缓缓放下手中的银剪，起身走向药铺深处的木架。你在角落的阴影里取下一只细长的、被黄蜡封口的墨绿色琉璃瓶。回到柜台边，你拿起一只粗陶杯，倒了些许温水，单手拔开黄蜡，极轻地滴入两滴暗金色的液体。

你端着那杯水，绕过柜台，走到他面前，在他身前蹲下。

你伸出手，将温热的杯壁缓缓递到他破损手套的边缘。

“月莲花直接喝会灼伤食道。兑过温水的，先喝下去。”

他的目光从你的手移到你的脸上，盯着你看了足足三秒。他什么也没有找到，你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暗井，只映着他此刻的狼狈。

他低下头，慢慢握住了那只粗陶杯。手指穿过破裂的黑手套，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他的指尖抖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蔓延下去，那种绷紧得几乎要断裂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了一寸。

他握着杯子，沉默了许久。久到外面的风雨似乎都暂时歇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抬起视线，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丝隐秘的情绪：

“我叫格里菲斯。格里菲斯·卡文迪许。”

他把杯子轻轻放在地板上，顿了顿。

“如果你以后要记账……就记这个名字。”

他没有等你回答。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转身走向那扇敞开的暴雨中，没有回头。

你蹲在原处，看着地上那只粗陶杯。杯沿上残留着一道浅淡的银色光痕。你没有去洗它，伸手将杯子拿起来，放回柜台的一角，重新坐下，拿起那把银剪，剪断了手中那根未完成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