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传来门开了又合上的声音，晏云程回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进衣帽间换家居服，而是径直走进客厅，把一份文件扔在了茶几上。

“啪”的一声，和他在法庭上提交关键证据的时候一样干净利落，不容置疑。

“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你。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细边框眼镜反射着冷光，遮住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站在茶几另一侧，居高临下，好像他此时面对的不是结婚两年的妻子，而是一个需要签署法律文书的当事人。

“迟蕊的儿子，江奥，你见过的。他查出患有重型β-地中海贫血。你可以自己查，症状、预后、治疗方案，网上都有。”

他顿了顿，给你消化的时间。这是他当律师养成的习惯，陈述事实，留白，让对方自己追上来。

“根治需要脐带血造血干细胞移植。迟蕊不是合适的供体，血库配型成功概率太低，等不了那么久。”他的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词，“最理想的方案，是亲属的新生儿脐带血。”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终于把视线落在你身上。只是一扫而过，像是在确认你还在听，然后又移开了。

“我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我想和你，生一个孩子。脐带血用来移植，孩子晏家会用最好的资源抚养。”

他翻开茶几上那份文件的第一页。你看见上面列着时间线、治疗方案、费用明细、法律条款。他甚至把医疗团队的联系方式都附在了附录里，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这件事我跟迟蕊已经沟通过了，医疗团队那边也确认过方案可行。在你怀孕之前，江奥的日常治疗费用由我承担，移植手术的费用也由我负担，不会牵扯到你名下任何财产。”

他说完这句话，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钢笔，拔开笔帽，放在了那份文件旁边。金属笔杆磕在玻璃茶几上，清脆得刺耳。

“你如果对条件不满意，可以谈。”

从头到尾，他没有用“请你”“谢谢你”“辛苦你了”这类字眼。没有问过你是否愿意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孩子，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对你的身体、你的生活、你的尊严意味着什么。

他甚至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整个人是一副武装到袖扣的精英派头。

他按在茶几边缘的那只手上，无名指戴着你们的婚戒。铂金圈，没有花纹，最简单的基本款，和他本人一样，功能性的，没有温度的。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他终于补上了这句。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陈述，不是歉意。

他把茶几上的文件又往前推了半寸。

“不用现在就答复。三天时间考虑，够吗？”

这不是商量。

这是一场谈判。而他是那个从不输官司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