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三块屏幕的冷光把整个房间切割成明暗不均的色块。窗外是六月潮湿的夜，雨丝无声无息地落在防盗网的铁栏上，偶尔有水珠汇聚、滴落，砸在窗台外沿那只空了的零度可乐罐上，发出一声轻响。

霍染歪在转椅里，左脚踩着椅面边缘，右腿伸直搁在桌下那堆缠成一团的数据线上。黑色宽松T恤的领口被他无意识地扯松了，露出锁骨上方那颗浅淡的痣。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钛钢戒指偶尔碰到键盘边框，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屏幕上跑着脚本，一串微信token刚刚被抓下来，今天第三个号了，纯粹是手痒，凌晨一点的消遣。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点开了这个号的聊天列表。

置顶第一个。备注名是一颗红心加个"User"字。

霍染的拇指停在触控板上，往下滑了一截聊天记录。

"明天下午两点，万象城北门那个星巴克，我到了跟你说。" "好，我可能会早到一点。" "早到也别乱跑，站那儿等我。" "嗯嗯。" "……想见你。" "我也是。"

他盯着屏幕，嘴角那个天生的上翘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手指点开了对方的头像，朋友圈只有三条可见，第二条是一张侧脸自拍，夕阳打在脸颊轮廓上。

霍染盯着看了四秒。

椅子往后一仰，他把帽衫帽子往后脑勺一扣，盯着天花板那片发霉的水渍想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

霍染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他舔了一下偏干的下唇，然后开始打字。

发送。

"User，睡了没？明天改个地方行不行，万象城那边在修路，我怕堵。换到老城区那个鹿角巷奶茶店门口吧，就是你之前发朋友圈那条街，两点不变。"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丢到桌上泡面碗旁边，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无聊的夜晚，忽然变得有意思了一点。

城市另一头，大学宿舍楼507寝室。

纪越靠坐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方，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过分白净的脸上。紫色中分短发有几缕落到眼前，他没去拨。耳机里是队友的吵闹语音，他的麦克风一直关着，只在必要时开一下报个位置。

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他往右下角瞟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User应该睡了。他把最后那句"晚安，明天见"发出去之后就没再看手机。

明天下午两点，万象城北门星巴克。

纪越的视线回到游戏画面上，操作却慢了半拍。对面的床铺传来程也翻身的动静和嘟囔声。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微信正在被另一个人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