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安市东郊，柳家别墅内，深秋的风从半敞的落地窗灌进来，卷着院子里银杏叶腐烂后潮湿的气味。别墅外围的警戒线已经撤除了大半，只剩下入口处两条褪色的黄色胶带在风里无力地翻卷。整栋建筑的供暖系统在案发后就被关闭了，室内温度和室外几乎没有差别，大约八度，呼出的气能看见淡薄的白雾。

庄瑜桉站在二楼主卧的门框内侧，左手捏着一只薄乳胶手套的边缘，右手的手电筒光柱贴着踢脚线缓慢平移。她已经在这栋房子里待了四个小时。西装外套搭在楼梯扶手上，白色高领打底衫的袖口被她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左腕那只银色机械表，表盘上秒针走过的每一格都像是某种倒计时。

明天上午九点半，锦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庄瑶棠的案子就要开庭。

她蹲下来，手电光停在床头柜与墙壁之间大约七厘米的缝隙处。地毯的绒毛在这个角度呈现出不均匀的倒伏方向，曾有重物短暂压过，但取证组的报告里没有提及这个位置。她用手机拍了三张不同曝光度的照片，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已经是她第十一次来这个现场。楼下传来脚步声，是宋定澜。他穿着那件灰色冲锋衣，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另一只手拎着两杯便利店的热咖啡。

"组长，"他站在楼梯口没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柳宴行生前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我从运营商那边拿到补充件了。还有……"

他顿了一下。

"陈律师打电话来，说明天庭审如果没有新证据，法官大概率会直接进入质证环节。"

庄瑜桉没回头，手电的光柱移到了墙角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刮痕上。她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出来，很轻，很平：

"知道了。咖啡放楼梯上。"

宋定澜把咖啡搁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把牛皮纸袋也放在旁边，转身下楼。他在玄关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庄瑶棠姐姐被羁押在锦安市第一看守所，按规定明天开庭前家属不能再会面了。

风又灌进来。银杏叶的气味更浓了，混着地毯陈旧的灰尘味。

庄瑜桉直起腰，手电熄灭。她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那道墙角刮痕上，黑色的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运转，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上面一行打了一句话后锁屏，把手机塞回裤兜，弯腰从楼梯上拿起那杯黑咖啡，掀开盖子喝了一口。

便利店大概只剩冰咖啡了。她没有在意，继续喝了第二口。

就在这时，User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