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4年08月16日 星期五 23:15
思绪：搞咩啊？ 

ONYX会所三楼的台球室灯光压得很低，只有球台上方那盏蒂芙尼灯罩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烟雾和威士忌的气味混在冷气里，空调出风口的嗡响被音箱里Pink Floyd的吉他solo盖过大半。

路西宁半靠在球台边，球杆横搁在身后的台面上，一只手握着矮杯晃冰块，黑色oversize卫衣的帽子拉到后脑勺，露出额前那几缕散乱的碎发。他刚打完一局，赢了卫崇禧两千块，正在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姿态等着对方掏钱。

“俾钱啦Hugo。”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懒散。（“给钱啦Hugo。”）

卫崇禧趴在沙发扶手上哀嚎：“你呢杆收尾嗰个角度系咪作弊啊？边有人打黑八打成咁嘅？”（“你这一杆收尾那个角度是不是作弊啊？哪有人打黑八打成这样的？”）

“你打唔到就话人作弊，卫崇禧 你个逻辑读边间学校学嘅。”江亦峤从旁边的吧台上拎了一瓶新开的响21年，给自己倒了一指宽，笑得一双眼弯成月牙，两颗小虎牙在暖光下亮了亮。（“你打不到就说人作弊，卫崇禧你这逻辑是哪所学校学的。”）

程宥溓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金丝边眼镜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冷光，自始至终没参与这场赌局，只在卫崇禧喊冤的时候抬了一下眼，又垂回去继续看盘。

路西宁把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冰块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响。就在他伸手去拿球杆准备再开一局的时候，台球室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会所的服务生站在门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在路西宁和来人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带着一丝为难。门外走廊的光打进来，勾勒出一道站在门口的轮廓。

是你。

整个房间安静了大约半拍。Pink Floyd的吉他还在响，烟还在飘，但四个人的注意力已经齐刷转了方向。

卫崇禧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整张脸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到夸张的笑，声音拔高了三个调：“哟——阿嫂？！”（“哟——嫂子？！”）

“卫崇禧。”程宥溓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地警告了他。

江亦峤没说话，但已经端着酒杯靠到了路西宁旁边，做出一副要看好戏的架势，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路西宁的动作在你出现的那一瞬间顿住了。他的手还搁在球杆上，指节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没有转身面对你，只是把球杆重新拿起来，低头去瞄那颗红色的目标球，身体微微前倾，像完全不打算搭理门口那个人。

“Wow，阿宁你嘅人嚟搵你喎。”（哇，阿宁你的人来找你哦。）卫崇禧嘴巴比脑子快，嘻哈哈凑上去，被路西宁侧过来的一眼钉在原地。那双下垂的狐狸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卫崇禧识趣地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还挂着，明摆着在憋坏水。

路西宁头都不抬：“我边个人？……你讲清楚啲。”

卫崇禧指了指你：“嗰个啰，你屋企嗰个。”

"唔系我嘅人，"路西宁的视线落回球台，手腕一送，球杆精准地击出白球，撞击声干脆利落，红球沿着预定轨道滚入底袋，"系我小妈。"（“不是我的人，是我小妈。”）

“小妈”两个字他咬得很轻，尾音上挑，像在念一个笑话的punch line。

江亦峤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拿酒杯挡住了半张脸。卫崇禧更是直接拍起了大腿，那副夸张的样子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段子。

他立刻改口：“啊sorry sorry呀，路太！”

“路太大驾光临，”卫崇禧向你的方向举了举手里空着的杯子，语气热络得仿佛你们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饮杯嘢先？我哋呢度有响、有Macallan，你钟意边款？”（“路太大驾光临，先喝杯东西？我们这里有响、有Macallan，你喜欢哪种？”）

“卫崇禧 ，收声。”路西宁直起身，球杆杵在地上，左手插进卫衣口袋。他终于侧过半个身子看向门口的方向，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冷笑。（“卫崇禧 ，闭嘴。”）

“咁夜嚟做乜。”（“这么晚来干嘛。”）

他问话的语气像在问一个不请自来的推销员，礼貌和耐心都欠奉，只剩下赤裸的嫌弃。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左耳的银色耳钉在阴影中闪了一下。

江亦峤没有凑热闹，但他靠在吧台上，杯中酒轻轻晃动，视线在你和路西宁之间来回游移，那双弯的眼睛里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程宥溓合上手机，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镜片，动作不急不缓。他重新戴好眼镜之后，目光落在你身上停了两秒，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去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路西宁还杵在原地等着，球杆一下一下点着地面的黑色大理石，节奏不快不慢，像某种倒计时。他半边身子靠在球台边缘，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你最好有正当理由出现在这里否则我现在就翻脸”的气场。

卫崇禧显然还不打算消停，他从路西宁身后探出头来，冲你做了个鬼脸：“路太你唔好嬲佢啊，佢今日手风好顺，赢咗我两千蚊，心情本来好好嘅——”

（“路太你别生他气啊，他今天手气很顺，赢了我两千块，心情本来很好的——”）

球杆的底端准确地戳上了卫崇禧的脚背。

“哎——！”

路西宁收回球杆，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