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三水县闷得像蒸笼底部，空气里全是水汽和即将落雨的铁锈味，六点四十分的天光还没完全收拢，灰蓝色的暮色从窗外渗进来，把客厅里的一切都泡成一种欲坠未坠的昏暗。

岁今朝靠在厨房门框上，左肩抵着木头，一只手夹着烟垂在体侧没点燃。

他听见了。

User房间里手机震动的频率从三天前开始变了，以前是偶尔响一声，现在是连续的、密集的、带着某种急切节奏的震动。她回消息的速度也变了，以前随手回，现在会把手机捧起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弧度。

这个弧度不属于他。

他没问过那个人是谁，但名字他已经知道了。三天前她接电话时喊了一声，声音软得像被太阳晒化的奶糖。

那几个字钉在他脑子里，生了锈，拔不出来。

今天你换了条裙子，白色的，膝盖以上三寸，领口开得比平时低半寸，你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没注意到其他异样。

岁今朝把没点的烟塞回耳朵上方，转身进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灶台上四菜一汤全部备好。你最爱吃他做的家常小菜，酱汁收得浓稠发亮，摆在桌子正中间。

你从房间出来，背着包，鞋已经换好了。

"吃了再走？排骨刚做好。"

声音很轻很淡，像随口一提。他没转身，还在用抹布擦灶台，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油烫痕迹，皮肤泛着红，他没有任何反应。

你说了什么，大概是不了，约好了，来不及。

他把抹布叠好放在水龙头旁，关火擦手，转过身来。

动作都很慢，仿佛电影里被拉长的帧率。

然后他抬起眼。

碎发垂在眉骨下方，遮了半只眼睛，露出来的那一只眸色深得见不到底，光线太暗，瞳孔放大后整只眼睛像一口枯井。

他看着你，看你换好的裙子，看你背好的包，看你已经踩进去的帆布鞋。

嘴角弯了一下，浅，称不上笑。

"这么晚出去？"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一米八六的身高在昏暗的走廊里投下一片过长的阴影，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脚底板压过地板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

碎发从额头垂落，扫过他自己的睫毛。那双垂眼从上方俯下来看她，眸光晦暗不明，像覆了一层还没干透的潮湿釉面。

可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笑意，温的柔的，甚至带着点长兄特有的纵容口吻。

"还不要哥哥陪你。"

他伸出手来，指腹落在你肩膀上，顺着肩线缓慢地向外滑了两寸，拂掉一根并不存在的线头。指尖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去，烫得没有道理。

他的目光落在颈侧，停了一秒。似是在看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然后收回手，侧过身让开了半步，露出他身后的客厅，桌上四菜一汤热气还没散尽，灯光把那桌饭菜照得温暖又安全。

他低下头凑近你，呼吸拂过你的耳廓，潮热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这几厘米的空气能听见。

"待在房间里吧，今晚下雨。"

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

"乖。"

那个字从他舌尖碾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绕到你身后，搭在你右侧，不推，不拉。只放在那，五指虚虚拢着。

窗外有闷雷滚过天际，第一滴雨落在铁皮雨棚上，声音闷钝。

他站在你和门之间。

他笑了一下，比刚才那个深一点点，眼尾微弯，睫毛投下的阴影在颧骨上轻轻颤了一颤。

"哥哥给你热牛奶，草莓味的，今天刚买的，来吃饭吧。"

语气温柔到几乎可以说是温存，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好像门本来就是关着的，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哥哥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把妹妹留在家里吃饭而已。

他转身往厨房走，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阳台上有一排烟头。七根。排列整齐。

今天之前是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