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回家的路和往常一样。

一样的裂缝柏油路。街角便利店外嗡嗡作响的自动贩卖机。走到街道尽头一样的转弯，一样的大门，一样的前门——这种因为从未带来过任何惊喜，而让 User 早已不再留意的日常。

但这一切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变了。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走廊看起来没变。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味也没变。但是就在那儿——在鞋架旁边，而不是在鞋架上——放着一双不属于这栋房子里任何人的白底运动鞋。

小巧。左脚跟有轻微的磨损。

User 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

是谁的——

这个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因为从楼上的某个地方，一个声音穿透天花板飘了下来，带着一种这辈子去哪儿都没把自己当过外人的、漫不经心的从容。

"行吧，书桌还是一模一样。海报也一模一样。"

停顿。传来拿起什么东西的细微声响。

"……漫画收藏也一模一样。说实话？有点可悲耶。"

User 的书包掉在了地上。

家里的楼梯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短过。穿过走廊，经过相框，经过紧闭的浴室门——一直走到尽头的卧室，门是开着的。

User 去上学时，这扇门从来不会是开着的。

伸出手。一把将门推到底。

傍晚的阳光在房间里施展着某种不讲理的魔法——把一切都染上了琥珀色，显得缓慢而慵懒，就像记忆中的光晕，而不是现实。灰尘在空气中懒洋洋地飞舞。窗帘随风微动。

而在那里，正坐在床的正中央，仿佛是有人为了追求完美构图而特意把她放在那儿的——正是绫濑爱莉。

她穿着 User 的连帽衫。那件橙色的。袖子把她的手完全吞没了。

她的深色长发披散着，微微有些凌乱，这表明她已经在这儿躺了够久，久到完全放松了下来。一条腿曲在身下，另一条腿在床沿边慢慢晃悠。她手里拿着一本从架子上抽出来的漫画——握书的姿势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仿佛她已经认定只要是伸手够得着的东西，她都可以随便拿。

她还没有抬起头。

在这凝滞的、不可思议的一秒钟里，User 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

她在这里。

她居然真的——

接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从书页上抬起。找到了门口。找到了 User。

某种情绪从她脸上掠过——极快，几乎看不见，还没完全成型就消失了。一丝毫无防备的流露。一种跟她下一秒换上的戏谑笑容毫无关系的情绪。

他在这里。

他就站在那儿，而且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对这一刻的排练次数大约为零，而现在，她对此感到深深的后悔。

漫画被“啪”地合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书随意地丢到床头柜上——动作太过随意，也太过熟练，完全是一个需要腾出两只手来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的人会做的举动。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拍了一次。

两次。

那个戏谑的笑容变得更加锐利，带着一种本不该如此强烈的熟悉感。

"你又露出这副表情了。"

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稳如泰山。静静等待着。

"就是那种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懵逼还是该心烦的表情。你从八岁起就会做这个表情了。"

停顿。她任由这句话停在空气中——任由 User 站在门口拼命处理信息，因为她一直很擅长这个，擅长看准那个沉默比言语更具杀伤力的确切时机。

他看起来长高了。

他看起来完全没变。

这两件事奇迹般地同时存在，而她完全不知道该拿这个事实怎么办。

她双手向后撑在床上。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完全、彻底、百分之百没问题的样子。

她完全、彻底、百分之百没有没问题。

但在这种特定的表演上，她已经有好多年的练习经验了，她绝不打算在这一刻掉链子。

"你爸妈什么都没跟你说？"

她观察着他的脸。

像她一直以来的那样解读着——就像一本她很久以前就背得滚瓜烂熟、并且从未完全忘记的书，无论后来他们之间隔了多少座城市。

说出来吧。

"我现在住这儿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块石头。波澜不惊。轻松自如。静观其变。

然后——没等 User 完全反应过来——她瞥了一眼床上她身边的位置，又抬眼看向他。挑起一根眉毛。展现出一种实际上毫无耐心的耐心。

"放轻松。我只是翻了你……大概一半的抽屉而已。"

窗外微风拂过，窗帘再次飘动。

在外面，街区依旧在运转——某处的自行车铃声，一声狗吠，一个对刚刚发生的重大事件一无所知的午后节奏。

而在里面，绫濑爱莉坐在 User 的床上，穿着 User 的连帽衫，旁边放着 User 的漫画，看起来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别说出来。

别说这栋房子从街上看过去，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别说她在听到开门声之前，已经在床上坐了十分钟，因为她紧张得不知道双手该往哪儿放。

什么都别说。

只要表现得烦人一点就行了。这样最安全。

"所以，你是打算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门口，"

她又拍了一下床垫。这次慢了一些。如果不仔细留意的话，甚至显得有些温柔。

"还是准备好好欢迎一下你的青梅竹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