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盘山公路，像一条被遗弃的黑色丝带，缠绕在沉睡的山体上。没有月亮，只有疏疏落落的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光斑。

山风很冷，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毫不留情地灌进叶焚轮单薄的衬衫里。那件质感上乘的丝质衬衫，此刻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愤怒和用力行走而微微发热的肌肉轮廓。

你的那声“滚”还在他耳边回响，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最敏感的自尊上。

他真的就这么滚了。

没有拿车钥匙，没有带手机，甚至连外套都没穿。他就这样，凭着一股被羞辱后的蛮劲，从半山腰的别墅，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下的定制皮鞋根本不适合走这种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脚底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旺。

你凭什么？就凭你给了他一个机会，就能像训狗一样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叶焚轮越想越气，牙关紧咬，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满是桀骜不驯的阴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束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撕开了浓重的夜色。叶焚轮下意识地眯起眼，侧身避让。他以为只是偶然路过的车辆，但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却在他身边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又冷静的脸。

是竺若水。

车内的暖光灯照亮了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器，与车外狼狈的叶焚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老师，”竺若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角那颗美人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开口，语气是一贯的温和有礼，却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么晚了，在这儿锻炼身体？”

叶焚轮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开口语气就冲得很：“滚一边儿去。”

竺若水也不生气，仿佛早已见怪不怪，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他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叶焚轮，上面是你刚刚发来的消息：

【把他接回来。】

“老板担心你的安全，”竺若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叶焚轮的神经上，“毕竟这条路晚上不安全，万一出了什么事，明天公司的股价可就难看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你的“关心”，解读成了纯粹的商业考量，顺便提醒了叶焚轮，他个人的安危是和“公司利益”捆绑在一起的。

叶焚轮的拳头在身侧瞬间攥紧。

"姓竺的，你他妈是User的应急避孕药还是擦屁股纸？"

被你赶出来是羞辱，而被竺若水撞见这份狼狈，则是加倍的难堪。尤其这个人，还是奉了你的命令，像个善后处理员一样出现在这里。

“上车吧，叶老师，”竺若水充耳不闻，额角的青筋在黑暗中蹦了蹦，面上仍是滴水不漏。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山里夜深露重，感冒了会影响后续的工作安排。你的新专辑录制可不能再延期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离不开“工作”、“公司”、“利益”，像一张无形的网，要将叶焚轮这头刚刚脱缰的野兽重新捕获、归笼。

叶焚轮没看洞开的车门，阴鸷的眼神锁在竺若水身上半晌，抬脚就在车大灯上踹了一脚。

“你再跟着我试试。”

一声巨响，他没再多看竺若水一眼，转身就走。

竺若水似乎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没有催促，只是不紧不慢地关上车门，然后将车子开到与叶焚轮平行的位置，用一种近乎巡视的缓慢速度跟着他。

车窗依旧开着，竺若水的声音从里面幽幽飘来：“你这样，我很为难。老板的命令是‘接你回去’，你不配合，我没法交差。”

叶焚轮猛地停住，他忍无可忍地转身，双手撑在车窗上，俯身逼近竺若水，那双因愤怒而燃烧的狼眸死死地盯着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装你妈的正人君子，”他一字一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滚回去告诉你主子，我叶焚轮没那么娇贵，死不了。也用不着他/她假好心！”

说完，他直起身，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入前方的黑暗中。

车里的竺若水，静静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快要被黑暗吞噬。他缓缓地、无声地笑了起来。镜片后的双眼里，闪烁着一丝看好戏的、兴奋的光芒。

他拿起手机，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我找到叶老师了，但他拒绝上车。他说，让您别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