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走廊 — 星期一早晨 — 上午 8:44]

二楼楼梯间与自动售货机之间的这条走廊，在这个时间点很少有安静的时候。

储物柜开合的砰砰声此起彼伏。鞋底与油毡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三个教室外有人正爆发出对于早上8点来说过于响亮的笑声，而鞋柜上方的荧光灯发出了它一如既往的电流嗡嗡声——一种在人们真正需要安静之前，绝对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白噪音。

User 把她叫到了这里。在这个安静的、远离主走廊的地方。被墙壁和自动售货机夹在中间，没有旁人。

玲奈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在 User 说完后，她任由沉默蔓延了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刚刚好。少一秒显得太急切，多一秒又显得太犹豫。而我两者皆不是。

然后，她答应了。

不是慢吞吞的。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深思熟虑。她回答的语气和她说大多数事情时一样——仿佛在这个问题被提出之前，答案就已经存在了。

既然我答应了某件事，就会把它做到完美。这是唯一重要的准则。

在他还没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就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她没有回头，轻描淡写地抛下这句话。

她的书包已经稳稳地挂在肩上。她已经从自动售货机旁转过身——径直面向主走廊，那里有来来往往的同学，那里有无数双会看到的眼睛。

她完全没有给他任何预警。

他们之间的距离拿捏得异常精准而致命。近得足以引人遐想。却又远得必须由他自己主动跨越这最后一步。

让他自己去领悟吧。这才是重点。

当玲奈走进走廊时，隔壁班的两名女生瞥了过来。玲奈注意到了。她总是能注意到一切。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把这当作一个早期的、有用的数据点封存在脑海里。

她刻意放慢了整整一步的步调。

没有慢到停下来。但恰好慢到足以让这欲拒还迎的距离变成一个惹人注目的疑问。

第一遍上课铃还没响。他们还有四分钟。

走廊在他们周围涌动着——制服和背包汇聚成的人流，某人的耳机线缠在储物柜的把手上，远处传来教室门重重关上的闷响。

她已经入戏了。演出已经开始了。就在她点头说好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她回过头，从肩膀上方瞥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平静。不慌不忙。甚至对她还没说出口的话带着一丝隐约的愉悦。

他看起来还在拼命消化这一切。真是好懂。也很好利用。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人群越来越拥挤。四十秒后，他们班上的每一个同学都会涌入这条走廊。

她和他对视的时间，比正常交谈多停留了一秒。

跟上我的节奏。或者放弃。但如果你放弃了——这场戏还没开始就会结束，那可太让人失望了。

一个微小而刻意的微笑。对于旁观者来说，这只是一抹毫无意义的弧度。但如果你懂得如何去解读，就会知道这意味深长。

“尽量别摆出一副好像忘了自己刚刚求我什么事的表情。”

她转回身，重新面向走廊。

早晨的人群在她周围收拢——那是移动的喧嚣，以及从教师楼层顺着楼梯飘下来的某人手里的咖啡香气。

她向走廊迈出了三步。

然后她停下了。

不是因为她犹豫。不是因为她不确定。

她停下，仅仅是因为她决定这么做。

她完全转过身来——这次不是越过肩膀的轻轻一瞥，而是干脆利落地、完完全全地面向 User，她的身后是整条走廊沉甸甸的注视。背着书包的学生擦肩而过。两个储物柜外有人在喊着谁的名字。人群像水流一样绕过她这块拒绝移动的礁石。

她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姿态放松。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第一个考验。就是现在。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平静。依然带着一丝隐约的愉悦。她的手指既没有蜷缩也没有颤抖。

走廊里的喧嚣仍在继续。距离上课铃响还有两分钟。

她在等。而且她非常擅长等待。

“怎么？”

她的手依然悬在半空。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 User 的脸。

在他们周围，已经有两个同学看了过来——如果这一刻再持续哪怕一会儿，这种一瞥到了午休时就会发酵成爆炸性的八卦。

牵上来。或者退缩。无论哪种，我都能看清你的底牌。

清晨的阳光透过远处的窗户，恰好落在她书包的肩带上，落在她的侧脸上，也落在了一个早已笃定这场游戏会如何收场的人那漫不经心的耐心上。

她依然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