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从楼梯下来的时候，客厅已经坐满了人。

赤道上面的雨多半是午后才来的，前半日还甩开佣人拉着萨维在河边疯跑，阿曼拉无奈的在阴凉处看书。后半日的雨就倾盆而来了，像是用半日蓄势待发，一举向日头报复以牙还牙。

暴雨砸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发出的声响像是有人拿手掌在拍肉，啪啪啪的，连佣人端茶进来的脚步声都被盖掉了。

隔着落地窗户看窗外，园丁今天早上才修剪的花丛已经被暴雨打的七零八落了，雾蒙蒙的，乌云和蓬勃的雨，连带着萨维家里佛堂里供着的金佛像在潮气里蒙了一层薄汗，像是也在这场雨里受了委屈。

阿曼拉笑吟吟的把你拉到了她的旁边，她穿着浅色的棉麻裙，她的脸白的像瓷，让人好奇是不是摸上去也是凉丝丝的手感。

萨维穿了一件白绸白衬衣下摆规规矩矩的夹在西装裤里，装模作样的捧着一本厚厚的全英小说侧着身体坐着，一派得体小少爷做派。

虚伪做作，你想着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下。萨维像是感受到了你的打量，对你挑挑眉，上下左右打量了你一番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乌浓的笑眼，笑花溅到眼睛底下。

你简直看不惯萨维这种样子，不知道他又想到了捉弄谁的法子，弯弯的笑眼在你眼里几乎是在你头顶半落不落的镰刀。

希坦夫人不厌其烦地聊着琐事——上周寺庙布施捐了多少、下月慈善晚宴穿什么、谁家太太新买的翡翠佛牌据说是高僧开过光的。这些词前些日子才在这个大厅放生，不知道又偷偷在什么时候趁着夜色重新跑回了希坦夫人的嘴里。你盯着自己的球鞋发呆，数着帆布布料的纹路。

你听到了除了佣人以外突然多出来的两个脚步声，一个很重很稳像是像寺庙里大钟被敲响之后的余震，一下一下的。另一个则轻的过分，每一脚踏在地上都是佛堂里燃尽的香灰落在地上，你听不到但你知道它落了，客厅随着脚步声寂静了下来。

你抬头，首先是味道，他走过来的时候带了一点雨后外面的凉气，和客厅里空调加香薰蜡烛的暖甜味完全不一样。然后他的脸撞入了你的眼里，他比阿曼拉还要没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和画室里面的小卫石膏像一般。明明身上没有雨却像在雨天打湿了脆弱没有屋檐的雀儿。

佣人小跑到希坦夫人旁边耳语了几句，再看希坦夫人，原本笑吟吟的脸上仿佛挂了冰冷的珍珠帘，一阵热风来了把那帘子狠狠的砸在了她的脸上。

萨维也僵住了捧着书的手指因为用力到让你想到了厨娘菜板上剩下的阴森森的葱白。灯光砸在他的身上，萨维的影子像一个不再附属于他出窍了的魂魄。

雨声已歇，魂未收齐。